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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孤燈不明思欲絕（1 / 3）

李俶與李泌并肩闊步邁入元帥府。

自馬嵬與玄宗分道后，太子率麾下千余人朝西北而行，道路多艱，經(jīng)新平、永壽、烏氏驛、平?jīng)隹ぃ谄咴鲁蹙诺诌_(dá)靈武。七月十二日，在辭過右仆射裴冕諸人五次上表后，太子終在靈武城南樓即位，是為肅宗，改年號(hào)為至德元年，遙尊玄宗為太上皇。

七月二十日，肅宗詔令廣平王俶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手綰兵符，統(tǒng)帥諸將，招募兵馬，以圖克復(fù)兩京。李泌為待謀軍國、元帥府行軍長史，輔佐李俶。

李泌為唐室旁系宗室，與肅宗同輩，少以聰敏，博涉經(jīng)史，精究易象聞名于世，曾以布衣與肅宗相交，后受楊國忠排擠，隱于山林。至肅宗即位，受其詔令，翩然而至。

此時(shí)之李泌，年屆四旬，雖極受肅宗信重，卻仍著白衣布履，不肯穿紫袍，神清氣朗，狀似方外之人。李俶卻知此人進(jìn)能涉塵世、洞世事、達(dá)天下、游刃有余，退能避山林、絕富貴、知天時(shí)、無欲無求，實(shí)是當(dāng)世高人，故對(duì)他極為尊重。

這元帥府設(shè)于肅宗行在之內(nèi)，只是一進(jìn)的小小庭院，甚是簡陋，卻也是靈武地方官員竭能全能操辦的。

當(dāng)日兩人甫入元帥府，便有帳下記事參軍呈上頭一日征驀兵馬的名冊(cè)。李俶翻看一番，點(diǎn)頭道：“短短十日，已驀集士卒三萬人，馬四千匹，實(shí)堪可喜。”

李泌道：“叛軍殘暴，如今天下歸心于唐室，討賊之聲不絕于耳，殿下仁厚寬淑，百姓紛紛投靠，也是當(dāng)然。”

李俶道：“先生夸俶過甚，俶忝居元帥一職，還望先生多加指點(diǎn)。”

李泌若有所思，含笑對(duì)李俶道：“殿下氣度胸襟，本就讓人折服。臣只有一事要在殿下前聒噪幾句。”

李俶忙道：“先生請(qǐng)賜教。”

李泌見四下無人，方緩緩道來：“我見殿下常于處置政務(wù)之時(shí)，面上突有惆悵之色，或偶爾在府中長吁短嘆，雖規(guī)避人前，但心神不屬，歷歷可見。殿下并非為國事躊遺躇不前之人，不知殿下所思何事，所憂何人？臣聽聞殿下正妃沈氏被留置于西京，莫非殿下為此事憂慮？若是為此，殿下拋不開兒女情長，也枉費(fèi)臣在陛下面前力誎殿下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我只道建寧王跳脫任俠，雖才華過人，難當(dāng)?shù)弁踔?zé)，卻未曾想殿下亦重兒女之情，輕家國之責(zé)。”

李俶心緒繁雜，對(duì)李泌之言，既有折服、贊賞，也有感激、憂愁。立元帥一事之過程，他早就心中有數(shù)，張妃和李輔國在肅宗面前一力保舉李倓為元帥，因?yàn)槎司J(rèn)為李倓更易為控制；肅宗也有此意，因?yàn)檫@一路西行，李倓健朗多談，多有建樹之言，倒讓郁郁寡歡的李俶相形遜色。唯李泌力勸肅宗立李俶為元帥，一來李俶比之李倓更有“有為”之心，二來李俶為長子，兼代肅宗任過潼關(guān)元帥，更能勝任，且以長子為元帥，其它諸子亦無閑言可說。然自從離開長安，沈珍珠消息沓如黃鶴，每日見到李適，均是心神俱傷，更有層層后怕滲入心頭，竟然不敢卒想。

又聽李泌接著說道：“殿下身為天下兵馬大元帥，諸將倚附，百姓仰賴，一舉一動(dòng)，萬眾矚目，若殿下端于兒女之情，必然荒于政事，此其一；古人有言，‘上有好之，下必甚焉’，長此以往，效法者只怕眾矣，此其二。望殿下能從此收回兒女之情，以前朝為鑒，專于政事，則臣下和諸將幸甚。”

李俶聽到這里，又覺得有些不奈，心道你做世外高人，一生不識(shí)情愛二字，哪里明白這兩字是說拋便可以拋的。但仍是十分感觸，應(yīng)知這一番話唯有李泌才能對(duì)他說出，其它人等，就算是父子兄弟，也不能講得如此透徹深邃。于是他強(qiáng)自將憂慮壓制心底，俯身拜道：“先生之言，俶受教匪淺，俶只可答應(yīng)先生——盡力而為！”

李泌閃身不受拜，淡淡笑道：“我實(shí)不知天下蕓蕓女子，美丑俊秀，清濁敏鈍，有何區(qū)分？他日都莫若黃土一抔，大丈夫立身處世，該是放手而為，豈能受此羈絆。”

李俶卻道：“先生若見過俶的妻子沈珍珠，便知她是天底下獨(dú)一無二的。”

李泌嘿嘿一笑，不以為然。

正說著，嚴(yán)明經(jīng)通稟后走進(jìn)來，向李俶呈上一封信函，附耳低聲道：“長安密件。”

李俶深望一眼李泌，坦然笑道：“長安城中本布有大唐眼線，此事在長史面前也算不得秘密，嚴(yán)明，你日后不必如此避諱。”

嚴(yán)明忙答應(yī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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