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情出了醫院后呼吸了一口氣,這么多天沒有出過病房了,還是外面好,雖然很冷,可是空氣很好,冷的徹骨,也清氣的徹骨。段情呼了口氣后就攬到了出租車。醫院門口出租車多,出租車司機也好客,幫他把所有的行李都塞后面,段情終于把背包抱前面了,里面的小包子還在睡,他能睡3個小時的,如果不把他吵醒的話。司機師傅很能說,看他的樣子是出院所以說的話也喜慶,天南地北的跟他說,段情就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他,出租車司機問他家在哪?段情想了一會:“不是回家,去機場吧?!彼緳C師傅笑著:“好來,小伙子啊,你身體好了吧,這一出院就長途跋涉的對身體不好吧。”段情笑了笑:“沒事,我已經好多了。”司機師傅還在說什么段情沒有去聽,他把自己的手機卡拿了出來,開了一點車窗扔了出去,車速很快,很快就看不見那張卡了,段情笑了下,再見了,爸爸;再見了哥哥;再見了,紅姨;再見了,韓愈;再見了,燁華;再見了,秦邵。
段情把眼光看向了這個城市,他生活了19年,從來沒有出去過,就連學校寫生段靖遠都不肯讓他去,他這19年都在杭州。這里的一草一木那么的熟悉。西湖舊堤,斷橋殘雪。那些以前熟到不想看的風景今天在他心里格外的重。
出租車司機看他看外面,就跟他滔滔不絕的說話:小伙子你這是來杭州旅游的,還是離開杭州啊,段情笑了下:“離開?!彼緳C師傅很遺憾:“這里很好啊……旅游城市……”叨叨了半天,去機場的路挺遠的,也許是他這個職業,他很能說話,段情卻沒有什么心情,他比較擔心包里的小包子,不過小包子很給面子,在包里睡得好好的,段情把包橫在他腿上,他睡得很舒服,睡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時,都快到機場了才醒的,小孩子醒的動靜那是驚天動地,非常有活力,哭的震天響。
把前面的司機嚇了一大跳,差點踩了剎車,司機驚魂未定:“怎么會有個孩子?。 倍吻榘研“訌陌锉С鰜碛H了下回答他:“一直都有的啊,你沒有看到嗎?”司機真的想捶方向盤:“沒有啊!”誰會把人家小包子放在背包里?。。。∵@跟偷孩子似的,要不是看段情人品不像是人販子,出租車司機都要懷疑了,段情在車后面竭力的哄小包子:“又餓了?等一會好不好,我們上了飛機再喝奶粉好不好,我這里現在沒有水啊?!彼“又v道理,小包子豈會聽他的,依舊哭的哇哇的。
段情無奈了:“那你到底想干嘛?”前面的出租車司機也很想問他:“你到底想干嗎啊,這孩子看著才剛出生的樣子?。俊倍吻辄c了點頭:“恩,才半個月,不到一個月呢?!彼緳C淚流滿面:“才半個月你就把他抱出來了?不怕他凍著啊?!倍吻榭戳丝矗骸拔医o他抱著被子啊,還放在背包里應該沒事吧?!彼緳C連連嘆氣:“這孩子一看就不是你的,你弟弟吧,你說你不把孩子交給媽媽,把他抱出來干什么,他還這么小?!毙『⒆油弁劭?,司機師傅不得不大聲的說,段情臉黑了下:“是我弟弟。我這就是要帶他去找媽媽?!?
司機師傅要哭了:“他媽媽在哪啊,你這是要去坐飛機?帶著他去坐飛機?”段情點了點頭:“嗯,我們去坐飛機?!彼緳C無奈了,語重心長:“孩子太小了,不能坐飛機的。我也有個女兒的,今年都2歲了,過年回姥姥家我都是帶著她坐車的。孩子太小了不行的。”段情抱著小包子呆了:“不能坐飛機?”司機重重的點頭:“他太小了,不僅不能坐飛機,連長途跋涉都不行啊。你快哄哄他吧,看看是不是餓了,還是尿了啊?!?
段情聽著他的話開始給小包子檢查,小包子一看他肯給他換尿布了終于不哭了,段情抹了把皺著眉:“果然又尿了!可是,尿布,尿布在車廂后面?!彼緳C一看他那個手生樣恨不得幫他:“你等等,我停車。唉,你說你們父母怎么放心讓你把孩子帶出來啊,這不是胡鬧嗎!”
段情很慚愧,被他說得臉都紅了:“這樣吧,師傅,你到前面的蕭山大酒店停下吧。我……我今天先不走了?!彼緳C這才點點頭:“好,好好,我把你送過去?!钡榷吻楦缸觾扇私K于住進酒店后,段情給了司機兩張毛爺爺,司機只收一張,段情塞給了他:“謝謝你?!彼緳C也很實在:“我們實際車費才80,我收一張就夠了,真的夠了。”送走司機后,段情抱著孩子開了個房間,他的錢還能夠倆個人生活一段時間的。段情一邊給小包子換尿布一邊跟他叨叨:“幸虧你了,從你一個月的時候我就開始攢錢,要不我們兩個今天就要睡大街了。”小包子換了尿布比較舒服,睜開眼睛看看他。段情看他那小眼睛不太樂意:“你怎么眼睛這么小呢?我的眼睛不小啊?!毙“右詾樗訔壦?,哼哼唧唧的要哭。段情手扶著腰去給他晃奶粉。水熱了不行,涼了也不行,要不燙不熱,三十毫升水對一勺奶粉。他現在要喝60毫升。段情怕自己忘記一邊倒水一邊念叨著,終于在小包子快要大哭時把奶晃好了。
小包子其實很好伺候,只要不冷不熱不睡尿窩,有奶喝就萬事大吉,所以小包子喝完了奶,尿完了尿,又拉了一次后,終于躺在床上吐著奶泡泡嘟嚕嘟嚕的要跟段情說話。段情被他累翻了沒心情跟他說話,他的肚子傷口雖然愈合了,可是他這半個月基本上沒有活動,這一整折騰折騰出了滿身的汗,段情躺床上喘氣:“你真是煩人?!毙“余絿R宦暎吻榫屠^續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就不用這么累了?!?
小包子又嘟了聲,段情側過身體來看他,看了一會笑了:“也幸好有你,如果沒有你,我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了?!倍吻樯焓置嗣哪?,這個真的是他的親人,至親的人,跟他有一樣的血,是他的血脈,是他的親人。是這一輩子都會陪著他的親人。段情心里很難受,對著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喃喃自語:“我媽媽去世了,我爸爸也不要我了,我沒有家了。唉,這一次是真的沒有家了。我……我也不想回去了。不愿意寄人籬下了,那樣的生活太痛苦了。以前的時候還好過一些,那時候我以為我還是段家的一份子,就算是私生子也有權利住在段家的。可是,到頭來,原來不是。原來我沒有權利。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個段夫人恩賜的一樣!我真的是一點都不喜歡她啊,一點都不喜歡了!現在看見她就覺得難受,矮一頭的感覺,這種感覺太不好了??!就跟矮了段暄一樣,就想欠了段暄一樣!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欠那個病秧子的?。」贿^這次,看見他急的吐血,我心里,我心里有一點的感動。呵呵,我是不是很心狠,人家都為我氣的吐血了,我只是有一點感動?!倍吻椴辉敢獬姓J自己不好,很快的為自己找理由:“不過他這次算是因禍得福,病根全都好了,我是不是不欠他的了。是吧。都說好人有好報,果然是這樣的。段夫人一定高興瘋了,一定會說蒼天有眼了!”段情咬著牙說:“好人有好報,惡人有惡報,罷了,我就是這個樣了。以后會好點,就當我為你積德了。現在連累你跟著我四處奔波了。”
小包子遠遠沒有他爹的傷感,現在又是吃飽了喝足了,于是又嘟起他的嘴來,嘴巴很像他的,棱角分明,嘟起來非常的好看。段情看著心里漸漸高興起來:“幸好你長得想我。要不我以后看著吃下飯就不好了。嗯,小……小什么呢?”段情傷感的思緒很快就被小孩子岔開了:“對了,你還沒有名字。一直都沒有給你取個名字。這些天他們都沒有人給你取個名字,你也還沒有落戶口。唉,等到了別的地方我們重新落戶口,一定不會讓你成為黑戶。嗯,就這樣,我想想啊。叫……叫段橋。嗯,就叫段橋吧。小橋?”
小橋很樂意這個名字,這個可是跟三國時期大美女重名啊啊啊。段情念著這個名字,越念越覺得不錯:“嗯,就叫這個。段橋,段橋,《魂斷藍橋》,雖然這個電影太過于言情,但好歹是部名著。”小橋童鞋喜歡這個名,嘟嚕嘟嚕的,段情來了興致給他繼續解釋:“那是英文的意思,我們再說說中文的意思。中文,橋字,簡單又寬廣,是人與人之間聯系的橋梁。《詩經鄭風山有扶蘇》中有言:山有橋松,隰有游龍。希望你以后能立如青松,不卑不亢。嗯,你雖然跟著我四處漂泊,可是不要忘了你的出生地,杭州,杭州最出名的風景我最喜歡的地方是斷橋。斷橋殘雪。所以,段橋,我喜歡你。”小包子哎呀哎呀的聽不懂,可是也覺得他媽聲音好聽,于是嘟嚕嘟嚕的跟他一唱一和。是不是做父母的都會盡心盡力的為孩子,哪怕是取個名字也要思來想去。段情取好了名字也累了,伸手拍了拍小橋,小橋還沒有睡著他先睡著了。
他們兩個人睡著了,可是醫院里卻鬧翻了天。段暄脫離危險后,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氣,這才想起段情。秦邵的肋骨因為抱著段暄跑得太急剛撐到病房就不行了,韓愈又重新包了一次,等包完看了一大圈沒有看見段情出了一身的冷汗,打開門就往樓上跑,忘了坐電梯。正正好跟段情錯過去了。
跑到頂樓后屋子里空空的,段情所有的東西都不見了,孩子也不見了,段情也不見了。秦邵在寬大的屋子里如同困獸,找了所有的房間都沒有他,越找不到越難受,韓愈緊跟著他上來的,看著他這個樣子也急了連連喊了幾聲:“幼棠,幼棠!”
幼棠走了,秦邵心里無比的清楚,段情走了,一定是走了。他收拾的干干凈凈,連一張道別的紙條都沒有留給他,他沒有等自己回來!他是對自己失望透了,他一定是對自己失望透了,這個消息讓秦邵再也沒撐住,跪了下來。韓愈把他往上拉:“秦邵你先別急,我們再去找找,找找,……”可是上那去找,他甚至不知道段情什么時候走的,秦邵的肋骨定型弄了近20分鐘,秦邵做在地上抱著頭,怎么都想不通,頭發都被他擾亂了,他不知道段情去了哪里,只好打自己的頭,不知道是肋骨疼還是心疼,嘴里一遍遍的說:“都怪我,都是我,都是我!我怎么這么粗心,我怎么把他一個人留下,我怎么能只顧著段暄,把他一個人留下了,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該死,都是我該死,我該死……幼棠啊,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為什么不等等我……”
韓愈拉不住他:“秦邵,你別動!別趴著,你的肋骨這樣彎下去會長歪的!你先別急!”真暈了!沒見過這樣的,肋骨斷了還跑!還斷了不是一次!早晚都要長歪!再說幼棠走了可以追回來??!韓愈不懂秦邵的恐慌,秦邵比他清楚,幼棠本就不喜歡他,現在對自己失望了,一定再也不見他了。秦邵心里難受的形容不出來,他抱著自己的頭揉搓:“我知道幼棠他走了!一定是走了!韓愈,他一定傷心了,傷心了……我為什么要走!我為什么要走呢?我為什么要去管段暄,我為什么要去!我真是白癡??!這么長時間……我真是白癡!”翻來覆去的就這么一句白癡,他在此刻恨死了自己,他在此刻才無比的清楚他心里愛的那個人是誰,他在此刻無比的確定段情于他的意義是什么。段情走了,他才知道他自己的心痛成什么樣,挖心蝕骨。
韓愈不知道他亂七八糟的說些什么,展嘯剛進來摸不清狀況,但是趕上了精彩處,聽著他懊悔的話很生氣,也很想抽他,是啊,混賬,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去英雄救美!你救的哪門子美??!你真是找抽!活該!展嘯也就是心里罵他,還是去扶他,太了解他的為人,他總是有這么一股子熱血,遇見乞丐都能往人家碗里放上百塊的人你不能跟他提節操這回事!他這已經算不上是偏心,他這應該算是救急吧,他連一個陌生人都肯救,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他喜歡了這么多年的。唉,展嘯感嘆他們秦家教育失敗,秦夫人信佛得空就跟他灌輸佛教,而這種仁慈根本就不符合秦邵的性格,于是秦邵就人格分裂了!這樣的人是挺痛苦的!不過活該?。≌箛[氣哼哼的還是把他從地上拖起來,他跪在地上的形象太差勁了!影響他們醫院的生意!!
秦家洛比他還難受,他因為對段暄的愧疚一直都等在段暄的病房里,竟然也把段情給忘了??!他也是該死!該死!秦家洛正在懊惱時看見秦邵爬起來了,就要往外跑,秦家洛拽住了:“你去哪?”秦邵揮開了他的手:“我要去找他,放開我,我要去找他!”秦家洛使勁拽著他:“沒頭蒼蠅似的亂跑什么!先給他打電話!”秦邵揮開了他的手摁手機,電話早已打不通了,段情連手機卡都扔了,秦邵握著電話靠在了墻上心如火焚。
秦家洛看他這個樣也不好罵他,轉頭對展嘯說:“麻煩你把這里的視頻調出來,我們看看?!闭箛[點頭,幾個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從段暄暈倒到段情走出醫院。秦邵一直靠著墻,不敢站起,胸口疼的要命,已經分不清是肋骨疼還是心疼,看著他抱著孩子坐在走廊上時,秦邵使勁咬破了舌尖沒坐地上。他僵直的站直段靖遠卻站不住了,這一刻心里才生出了巨大的懊悔!他這一生一直以為虧欠他的大兒子。一直以為他對不起語棠,對不起他再也不能生育的母親,一直以為段情是他自己親生的,段情身體健健康康的不會有事,所以犯了什么錯都是他先打他!先罵他!
段靖遠使勁的攥著手,他這一輩子犯了很多錯,他老爹教的那些圣賢書讓他吃進了狗肚子里!他違反禮教跟男人好!喜歡男人!活該!沒有修成好結果!什么都沒有!活該!到了結尾了,他唯一想留住的就是他的家,他唯一想的是想讓兩兄弟不爭不搶,不為了一點家產自相殘殺,永遠兄友弟恭的生活在一起。他一直這么要求他們兩個人,一直以為自己做的對,可是他從一開始就錯了,他一開始就偏向,他的偏向使兩兄弟關系越來越差。都是他自己弄得,今天這樣的結局是他弄得,兩個兒子只能留一個,好不容易一個醒過來,另一個兒子卻走了,活該,他真是活該。段靖遠心里懊悔的受不了,段情身體還沒有好??!還沒有好!視頻里的段情彎著腰艱難的把孩子抱進小被子里,然后抱起來,放進背包里……然后艱難的背在了背上!所有的人都崩潰了,段靖遠喃喃的喊了聲:“幼棠,幼棠,幼棠??!”
秦邵再也沒看不下去了往樓下跑,展嘯跟韓愈只好跟在他身后出去了,秦家洛看著靠著墻坐的毫無形象的段靖遠想扶扶他:“你別急,我去把他找回來,我一定把他找回來。”段靖遠使勁的揮開了他的手:“秦家洛,不用你管,我這一輩子再也不想見你了,再也不想了。我這一輩子被你害慘了,我這一輩子成這樣都是因為你,因為你,我把我親生的兒子弄丟了?!倍尉高h無視所有人的視線,也顧不上了,沒有了里子,哪來的面子,他親生的兒子都沒了,他有什么好顧及的,他還有什么好在意的,他自己生的兒子走了。
段靖遠扶著爬了起來,步伐踉蹌……可惜,可惜,后悔的太晚,錯的太多,大勢已去,再無可挽回!秦家洛看著他的背影閉上了眼睛。一輩子啊,他終于承認一輩子……秦家洛心里已經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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