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尷尬歸尷尬，宋清聲也好奇一件事情。

他很好奇，這種事情，云清臣作為一個沒有特殊癖好的男子，怎么會知道？

所以，在尷尬之余多加了一些尷尬，云清臣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對面的云清臣，他的耳根更紅。

紅到了這里，宋清聲覺得眼下的狀況很不對勁，要是再繼續(xù)下去，說不定要出事。

故而，宋清聲及時地化解了尷尬：“啊，那個，云大人……我記得，我們不是來喝酒的嗎？”

云清臣也終于回過神來：“對……我們是來喝酒的。”

兩個人難得極有默契，一齊裝作并不記得剛才提起了那個所謂玫瑰軟膏的事情，只是強(qiáng)裝出正常的神情繼續(xù)喝酒。

喝了沒有幾杯，宋清聲還是覺得尷尬。

那種尷尬的感覺圍繞著他，讓他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云清臣大概也有這種感覺。他看了看對面的宋清聲，故作輕松的神情，道：“宋大人，你也和我說一說你的過去吧。”

“我的過去嗎？”

“嗯，”云清臣點點頭，“剛才你說了，我們是兄弟。你的過去，我也好奇。”

其實他壓根不好奇。

云清臣從來沒有窺探或是打聽別人秘密的習(xí)慣，不論多少神秘的人在他跟前，他也不好奇。

但畢竟眼下情況特殊，云清臣這是下策，是無奈之舉。

宋清聲此人有些傻，不知道在云清臣的心里還有這么多的掙扎。他笑了一下：“其實，我經(jīng)常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我的過去，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回憶。不過嘛，比起你的過去，要稍微正常那么一些。”

云清臣點點頭，等著他說下去。

宋清聲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吧，是個孤兒。不是那種罵人的意思，而是我從小就沒有父母。”

云清臣不覺得“孤兒”是個罵人的話，但宋清聲說話一貫奇怪，他也就沒怎么在意這個。

宋清聲繼續(xù)道：“我爸爸媽媽不要我，可能是因為養(yǎng)不起吧。他們只是享受那個生我的過程，而我是個意外，他們并不準(zhǔn)備對我負(fù)責(zé)任。別的父母都是騙他們的孩子說他們是垃圾桶里撿來的，但我是被扔在垃圾堆邊上的。一個環(huán)衛(wèi)工人撿到我，把我送到了孤兒院。”

云清臣大概可以聽得懂宋清聲的講述，即便他不能理解其中的某些詞語，譬如“環(huán)衛(wèi)工人”、“孤兒院”，但這部妨礙他聽宋清聲的講述。

停頓了一下，宋清聲皺起眉頭，道：“我在孤兒院里，過得還挺好的，大人和小孩都很喜歡我，不給我苦頭吃。后來我讀書讀出去了，我就離開孤兒院，勤工儉學(xué)，大學(xué)剛畢業(yè)的時候，我就掉進(jìn)時空縫隙，來到了這里。”

說完，他看向了對面的云清臣：“好了，這些就是我的過去了。這些就是全部。”

云清臣略微點了點頭，沒說話。

兩個人之間竟然又意外地沉默了。

宋清聲有點苦惱——他們之間沒什么事，怎么就這么容易尷尬呢？

“喝酒，喝酒吧。”宋清聲巴巴道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云清臣又點了點頭，開始喝酒。

沉默之間，兩個人默默地以自己的方式喝著酒。

云清臣是個細(xì)心培育的殺手，酒量極佳，可謂是千杯不醉，但宋清聲是個普通人，并且喝酒是作為他的“特殊需求”，他很快就醉了。

宋清聲喝醉之后胡言亂語，云清臣查看了一下他面前的酒壺，發(fā)現(xiàn)他只喝了半壺不到。

不過照著宋清聲的法子計算，一杯一杯的，他也喝了不少了。

云清臣不說話，看向?qū)γ娴乃吻迓暎l(fā)現(xiàn)他有些異樣。

宋清聲原本皮膚偏白，算是個俊俏的公子哥，但當(dāng)下，他微微斂著眼眸，露在外面的肌膚都泛起了一些紅疹類的東西。

“宋大人。”云清臣喊他。

“……我只是一個孩子，我又吃不了很多，為什么就不要我了呢？別人想要兒子還要不到呢。”宋清聲沒回答他，只是胡言亂語。

云清臣皺起了眉頭，聽得出他這是在對遺棄了他的父母說話。

“……大家都是孤兒，為什么要欺負(fù)我？就因為我是后來的，因為多了一個我，你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真是的，都是蠢蛋……”宋清聲抬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云清臣看著他，大概明白過來，所謂宋清聲過去過得很好這樣的話，是他愛面子說的假話。

過去，幼年時候的宋清聲，應(yīng)該過得并不好。

云清臣想起自己。

他是云家血統(tǒng)最正宗的兒子，也是最得意的兒子，他作為“武器”培養(yǎng)，在整個云家都是所謂的榮耀，即便他自己不那么認(rèn)為。

他在云家仿佛眾星拱著的明月，每一個孩子都討好他，敬仰他。

他們看他仿佛看著什么天神之類的人物，即便那時候的云清臣也只是個孩子，心里也還懵懂，還貪戀著其他孩子無憂無慮的笑聲。

只有云莽，偶爾會拍著他的肩膀，問他要不要溜出去玩。

自然，云清臣沒有一次同意過他的邀請。

離開云家，這還是頭一回。是宋清聲邀請他的。

云清臣的目光落在對面，又喚了他一聲：“宋清聲。”

這一回，宋清聲聽見了。

他看向云清臣，半晌的沉默后，扯開嘴角微笑了一下：“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