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來找我,只是想讓我幫忙而已。”屠蘇蘇已經看穿了姜暮雨的目的。

方才對方十分真誠地在花園小徑上同她道歉，又把她拉進某個隱蔽的紫藤花架開始絮絮叨叨解釋這幾日謝府上的鬧劇。而最關鍵的重點，莫過于小謝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身世。

“大夫人堅稱那是大老爺從外面抱回來的私生子,但大老爺一直說不是。”姜暮雨又補充道：“只不過清官難斷家務事,雙方各執一詞，老太爺又氣病了，實在是尷尬。”

“那……大家怎么想？”

“大概是更相信大夫人多一點吧。”

畢竟再怎么看,在大夫人那么需要圓謊那么巧合的時間點上，恰好能撿回一個有傳承有天賦卻又不是自己的私生子的男嬰，尤其當事人還是有若干房小妾的謝父,實在有些……讓人信不足。

“可這和你有什么關系？”屠蘇蘇不太明白,“若我沒猜錯，與你相好的表弟就是謝應玉，無論小謝是私生子還是壓根就不姓謝，于謝應玉都是好事啊,他前面就再不會有人壓著嫡長的名頭了。”

雖說屠蘇蘇自己的家庭關系比較簡單,但這些稍稍基本的繼承和爭奪，她也是大概有了解的。

見屠蘇蘇把話挑得這么清楚，姜暮雨便也不再掩飾，直白起來：“謝家有所不同，謝家的傳承雖說明面上靠的是宗祧繼承,但實則是強者為尊,本來大老爺能力就不出眾,又娶了大夫人這樣的平民血脈，從前有謝琦撐起門面，如今應玉雖說也很厲害，卻還是比不過當年的謝琦……”

“……若是后輩都看不到希望,主事人又太不頂用，大老爺這整一房直接被奪去繼承都是極有可能的。”

屠蘇蘇聞言嘆道：“原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小謝的父親失去繼承權，大概謝應玉也會受到影響，這就是姜暮雨在意的地方。

“可是……”她一挑眉：“可是這爵位繼承到底有什么好，就連我這樣沒二兩文化的人都曉得如今南朝搖搖欲墜，王公貴族在朝華學館還不如謝崔兩家特權多，爭那東西沒甚用處啊？”

就像小眉敢沒太大顧忌地脫口而出她爹是蜀中土皇帝一樣，南方朝華城的謝崔兩姓，亦或者更偏東一些的陸氏、譚氏，哪個會真的把南朝的爵位放在眼里？

姜暮雨眼睛微瞇，眸光一轉道：“我竟不知該說你通透，還是說你狹隘。”

屠蘇蘇做出洗耳恭聽的神情。

“自春秋戰國諸子百家后，便有修行者以各自不同義理入道，一時間百舸爭流，修煉手段五花八門，不過經過時間沉淀，只剩下最具影響力的十二個流派依舊活躍，且派系逐漸統一穩固。你可知朝華城的根基是哪個派系？”

“不知道。”

然而姜暮雨的回答卻讓屠蘇蘇心口一跳。

“朝華城舊主是陰陽家掌門人，陰陽家本是道家分支，只是后來從偏東那邊遷到南方，落腳朝華城。”

陰陽家掌門人？那和千帆所說的陰陽牌，會有關系嗎？

可惜千帆似乎又消失了，沒法在線給她答疑解惑。

姜暮雨說到這，聲音卻是再次壓低：“只是不知為何陰陽家在朝華城逐漸衰弱，聽說連寶物千帆羽令都失蹤不見。在這之后開陽宗才漸漸起勢，倒是對從前的陰陽宗諱莫如深。”

屠蘇蘇心里咯噔一下，千帆羽令……？

竟然和千帆昨日說的東西全對上了？

那千帆的主人……豈不就是這個傳聞里陰陽家的掌門人？屠蘇蘇的心臟砰砰起來，第一次有種自己活在話本里的感覺，這事態發展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不過繞完大圈子，姜暮雨終于把話題扯了回來：“謝家的傳承并非只有爵位，還有與開陽宗同氣連枝的修行傳承，那玩意可比什么爵位重要多了，而且只會掌握在當家人手中。”

屠蘇蘇眨巴眼睛，反應半刻才道：“你還真不把我當外人，若你這么想要，那小謝難道不會也成為謝應玉的對手？”

姜暮雨聞言卻是笑出來：“你的小謝拿去，總好過被其他謝家旁宗拿去吧。再說了，你別怪我直接，就沖謝琦如今的身體狀況，哪怕他真是親生的，也不會有繼承了。”

雖然心中明了對方說的是實話，但屠蘇蘇還是難免噎了噎。

撕掉溫柔面具的姜暮雨還真不是一般的直接。

“所以你到底想讓我幫什么忙？”這前頭的鋪墊未免也太多了點。

“我想借借謝琦的面子，謝老太爺一貫待他極好，如今被氣得生病，多半也是被大夫人的騷操作搞得急怒攻心，只要謝琦肯借著如今的弱勢替大房求求情，想來大老爺不至于混得太慘。”

可這計劃怎么聽著……屠蘇蘇皺眉：“小謝會得什么好處么？你就是這么讓人幫忙的？”聽著光是他們落了好。

“要不怎么會來求你呢？”姜暮雨朝她眨眨眼，潛臺詞非常清晰：因為我也不敢去找謝琦。

搞半天是在這等著呢。

屠蘇蘇還沒來得及多說，姜暮雨又準備了一大籮筐好話，什么謝琦只把你放在心上啦，只有你能和他交心啦，謝琦最喜歡你啦之類的……簡直把屠蘇蘇哄得面上發紅，暈頭轉向。

不過她到底是個有原則的人：“但我只會幫你問問小謝，他若是不答應，我只會支持他的想法。”

“可以可以，你幫我問問就行。”

姜暮雨見她答應，便十分盡職地說要當導游領著她在謝府里逛逛。不過在她們起身之前，姜暮雨又問了個問題：“你還當謝琦是你未婚夫？”

屠蘇蘇皺眉：“難道不是嗎？”她臉紅紅地比劃著：“都這樣，這樣了，你還懷疑我對小謝的真心？”

“不敢不敢，”姜暮雨又高深莫測地幽幽盯了她一眼，半晌才道：“也罷，想來只要你已經和謝琦解開誤會互明心意，那些雜事你也不用操心了，他肯定能擺平。哎，你這丫頭還真是命好，這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吧，我怎么就要操這么多心呢？”

“你諷刺我！”

“怎么會，我羨慕還來不及呢。”

“所以我早就告訴過你小謝是最好的……”

“行了行了，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屠蘇蘇和姜暮雨你一句我一句地懟來懟去，倒也不嫌對方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