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迎珍是晚上到安知水家的，李路由幫李半妝請了晚自習(xí)的假，一起來到安知水家的別墅。

李迎珍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短卷發(fā)，戴著金絲眼鏡，看上去很嚴(yán)肅，身材微微發(fā)福，但穿著十分得體，收斂了這個年紀(jì)女人過分豐滿的小腹，突出了成熟的風(fēng)韻。

“李教授，你好，勞你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李路由以家長的身份和李迎珍說話。

“李老師，我是李半妝。”李半妝知道哥哥很重視，格外乖巧。

李迎珍點了點頭，她已經(jīng)聽安知水說了李路由兄妹的情況，特別打量了李路由，她教了安知水這么多年鋼琴，很清楚安知水的個性，她這么幫李路由，只怕小女孩是春心動了。

她得幫著看看，安知水的單純她很清楚，一個小哥哥帶著妹妹這樣生活著，這樣的男孩子很厲害，不過能夠不離不棄地把妹妹照顧的很好，還操勞著妹妹的未來，這樣的孩子就算有些心機，心地總不會太壞。

“要真的像知水說的那樣，我得感謝你們抽出時間來見我了，這個年紀(jì)能夠把《拉赫瑪尼諾夫第三鋼琴協(xié)奏曲》彈的好的孩子我只見過一個，他剛剛在林肯音樂廳結(jié)束演奏會，光贊助費和廣告費就是兩百多萬美金。”李迎珍也聽安知水說了，女孩子似乎對鋼琴演奏不是很有興趣，這對于李迎珍來說反而不是問題，這樣的女孩子彈鋼琴會很有個性，就想試試她彈鋼琴的目的。

李路由算錢，兩百多萬美金啊，這個鋼琴家不知道能拿到多少，但也絕不會是個小數(shù)，也許自己做一輩子家教都賺不到。

真沒有志氣啊，居然打算做一輩子家教，李路由又自慚形穢了一會。

“能拉好《拉赫瑪尼諾夫第三鋼琴協(xié)奏曲》，就能有這樣的待遇？”李半妝也很驚訝，這樣的話，自己就可以幫助哥哥實現(xiàn)他的理想了。

“那倒不是，不過要真的有知水說的那種程度，這樣的待遇根本不算什么，每年光拿鋼琴的代言費就不止這個數(shù)，更不用說出專輯唱片和演奏會的錢了。”李迎珍有些失望，這個女孩子太漂亮了，又格外注重金錢，這些問題單獨在一起都不是問題，可是對于一個要成為鋼琴家的女孩子身上，那就是很致命的東西了，太功利，太商業(yè)化的鋼琴師未必不能成功，卻不是李迎珍欣賞的，那樣的鋼琴家彈出來的東西缺少真正的靈魂。

更何況這樣漂亮的女孩子，一旦成為出名的鋼琴家，那就絕對是商業(yè)化演奏的最佳表演者了，能夠吸引無數(shù)眼球，但這樣一來，她的演奏也許會變得平平無奇，一味地炫技，很多早期靈氣逼人的鋼琴家，最后都淪落了。

“那我要好好彈，努力賺錢。”李半妝就是讓李迎珍徹底失望。

“你先彈彈吧。”李迎珍隨意地擺了擺手，她最失望的中國鋼琴家就是朗朗了，一個靠鋼琴改變生活的孩子，著意攀附上流社會，她覺得這樣的人的成功，只是商業(yè)運作的成功，卻不是中國鋼琴家的成功。

自己努力改變生活沒有錯，可李迎珍這輩子就想教一個肆無忌憚地彈出自己風(fēng)格，無視商業(yè)化需要的學(xué)生，安知水本來可以，但是安知水年紀(jì)越大，對鋼琴的興趣越來越成為興趣了，而不是深深的愛好。

“加油。”李路由看得出來李迎珍的興致不高。

安知水不懂李迎珍想了這么多，高高興興地跑去給李半妝翻譜，李迎珍心里邊也沒有真的完全相信這個完全沒有條件學(xué)鋼琴的女孩子能夠彈好《拉赫瑪尼諾夫第三鋼琴協(xié)奏曲》。

李半妝坐在鋼琴前，就散發(fā)出不一樣的氣質(zhì)了，李迎珍猛地一醒神，這么小的女孩子，怎么能有這樣一種氣質(zhì)？那是許多老鋼琴家，一輩子和自己心愛的鋼琴在一起，自熱地流露出能夠完全掌控鋼琴的氣質(zhì)。

對于絕大多數(shù)年輕鋼琴家來說，鋼琴依然是一個需要自己琢磨和了解，去磨合的伙伴，只有那些真正浸淫了一輩子的老鋼琴家，才會自然地把鋼琴當(dāng)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徹底了解，和它融合在一起，能夠完全掌控它。

李半妝流露的就是這樣一種氣質(zhì)，坐在那里，并不需要調(diào)整什么狀態(tài)去適應(yīng)接下來和鋼琴的合作。

這種細(xì)微的東西，也只有她這樣的專家才看的出來，也嚇了她一跳，應(yīng)該是錯覺。

第一段曲子流淌出來時，李迎珍就被震撼了。

她和鋼琴完全是一個整體！

鋼琴在她的操作下為所欲為地演奏出任何一個精準(zhǔn)的音符。

她高昂著頭，閉著眼睛，沒有什么表情，仿佛和她彈奏的曲子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底下她的手指卻比跳躍的春泉更加激烈，幾個高難度技巧流暢而自然地宣泄而過。

許多鋼琴家都說《拉赫瑪尼諾夫第三鋼琴協(xié)奏曲》的彈奏比鏟十噸煤還要更加耗費體力，這個女孩子卻因為精準(zhǔn)的指法，輕輕松松地彈奏著，可是那飛揚的手指尖觸動著的卻是澎湃激烈的熱度，給人的感覺就是她在彈完這首曲子之后，還能來一段《一根煙》，像《海上鋼琴師》那位先生一樣，在彈奏完之后把一根煙放在琴鍵上點燃！

李迎珍越站越近，難以置信地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李迎珍的額頭上都泯出了汗珠，太讓人震撼了，她擦了擦額頭，一把汗水，隨手一甩，落在了琴鍵上。

繚繞的水汽蒸騰而上，汗水一瞬間就蒸發(fā)的干干凈凈！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安知水和李路由鼓掌，李迎珍肯定被征服了。

“你不是人。正常人類不可能像你這樣彈鋼琴，拉赫瑪尼諾夫如果看到了，他絕對不會再說能把《拉赫瑪尼諾夫第三鋼琴協(xié)奏曲》彈好的只有霍洛維茨了。”李迎珍有些語無倫次了，抓著李半妝的手看。

“李老師，我是李半妝，李路由的妹妹李半妝，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女孩子了。”李半妝俏皮地說道。

李迎珍還在搖頭，盯著那雙白白嫩嫩，沒有一點繭子和瑕疵的手。她都忘記了剛才還在想為賺錢彈鋼琴的人將來會沒有靈氣。

“李教授，怎么樣？你看還入眼嗎？”李路由像所有家長一樣，格外得意的時候反而格外謙虛起來，笑的那個假啊，虛偽的很。

“真正的天才啊……”李迎珍搖頭，又點頭，看著李半妝的眼神仿佛是瞧著了稀世珍寶，“這樣的學(xué)生，我不敢教，也沒有別人敢教。”

李迎珍說的是實話，中海音樂學(xué)院里誰能把這首曲子彈成這樣？如果上鋼琴課，哪個老師好意思給李半妝上課？

“我想學(xué)作曲，我報作曲系的。”李半妝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就好，這個我能做你的指導(dǎo)老師。”李迎珍反而高興起來了，作曲系的話她還能教李半妝，然后想了想，有些擔(dān)心地問道：“你有作過什么曲子嗎？”

李半妝搖頭，“完全不會。”

“那好，你專心準(zhǔn)備文化課，專業(yè)考試沒有什么問題的，現(xiàn)在可以看看作曲相關(guān)的書了，有個基礎(chǔ)，面試的時候隨便說說，我會讓人給你過。”現(xiàn)在到專業(yè)考試的時間不長了，李迎珍為李半妝設(shè)想，已經(jīng)把她當(dāng)成自己的學(xué)生了。

“謝謝李老師。”李半妝特別高興。

“李路由有什么音樂方面的天賦？”李迎珍又對李路由感興趣了，愛才之心大起，說不定這兄妹就是因為家境才被埋沒了，妹妹如此天才，哥哥說不定也有什么驚人的才藝。

“我就會吹口哨。”李路由不好意思地說道，“五音不全，樂譜都看不懂。”

“兩兄妹怎么會差這么多？”李迎珍很奇怪，看了看兩兄妹，“你們長得不怎么像啊，一般人不知道，肯定不會以為你們是兄妹了。”

以后差距會更大，李迎珍想，這個哥哥大概也就是像普通人一樣，名牌大學(xué)畢業(yè)，最多打拼出一番事業(yè)，李半妝注定世界知名。

“哥哥厲害的地方不在這些無所謂的事情上。”李半妝對于李迎珍說兩兄妹差很多非常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