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暈過去之后,之見我奶奶冷冷的笑了一下,然后開口說道:“七爺,那咱們來曰再見。”說罷,她一低頭,屋子里的溫度隨之恢復(fù)少許,老瘸子明白,那些催命的家伙已經(jīng)走了,不過是暫時的。
胡七燈沒有走,它留了下來還有話要交代給老瘸子,聽老瘸子對我講,當(dāng)晚胡七燈對他說,那些黃皮子這回是吃定這老姚家了,剛才它們已經(jīng)奪走了姚四三魂七魄中的兩魄,姚四即使醒了也是個廢人,活不了幾年了,不過現(xiàn)在最重要的,還是如何能保全他們一家。
胡七燈當(dāng)時問老瘸子的意思,老瘸子自然明白現(xiàn)在只有一個辦法能夠保護(hù)姚家,于是老瘸子便對那胡七燈說,既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樣了,那就只能請你的閨女留下來,當(dāng)他們老姚家的‘保家仙’了。
保家仙,其實(shí)也是東北道教文化中的一部分,一般供奉的就是之前所說的‘胡黃白柳灰’(狐貍,黃鼠狼,刺猬,蛇,老鼠)這五類仙族,每逢初一十五上供,把家里供給它們當(dāng)?shù)缊?,而它們也會保佑這一家,在東北,供奉胡黃二仙居多,據(jù)說,最早的保家仙就是胡黃,是當(dāng)年的努爾哈赤所封。
其實(shí)胡七燈也有此意,只不過它不好開口,如今見這幫兵請求,便很快就答應(yīng)了,只不過他有個條件,那就是不能對凡人說起它們仙家賽賭一事,畢竟這不光彩。
于是,送走了胡七燈之后,我奶奶十分虛弱,便也昏睡了過去,老瘸子叫醒了我太爺爺后,簡單的對他解釋了一下,只不過把胡七燈之事略去沒講,再聽到我爺爺醒了也是廢人后,我太爺爺老淚縱橫,差點(diǎn)又哭昏過去,幸好,他還明白事理,聽到老瘸子說必須要請保家仙后,便啥也沒說就答應(yīng)了。
他翻出了一張過年寫福字兒用的大紅紙,由老瘸子工工整整的在上面寫上了‘姚守信’之位,姚守信,就是那火狐貍的名字,之前說過了狐仙記恩,恩情沒有償還之前絕對不會撒手不管,據(jù)說那火狐感激我爺爺姚四的救命之恩,便發(fā)下大愿,終生守護(hù)姚家,并且換了名字以示其決心,對此胡七燈以及老瘸子大為贊賞。
然后它便上了排位,住在了我家的倉房之中。
折騰了一宿,第二天早晨,我太爺爺哄著眼圈兒帶著老瘸子去了生產(chǎn)隊(duì),跟隊(duì)長要了個名額后,老瘸子便留在了這個村子里面,他在村頭蓋了一間小草房,一住就是好幾十年,村子里的謠言很玄乎,慢慢的大家對他‘懂行’的事情心照不宣,隊(duì)里面對這事也是睜一眼閉一眼,從此誰家有個紅白喜事兒啥的都找他去幫張羅,不過,從那天開始,他再也沒跳過神兒。
我爺爺整整睡了三天后終于醒了,他從此瘋了,成天嘻嘻哈哈的傻笑,跟丟了魂似的,不過咱們都說瘋子能看見正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這是真的,有的時候,他會望著窗外忽然大喊:“狐貍!狐貍!!”
我奶奶從此終曰以淚洗面,雖然她也知道老瘸子救了她家,但是人終究都有私心,更何況她還是一個女人,自己的男人變成了這幅模樣,怎能不讓她傷心?久而久之,她就覺得老瘸子本來應(yīng)該能救好姚四的,可是他卻沒那么做,所以都是他的錯。
人,終究都需要給自己一個借口,所以從此之后,我奶奶沒有再跟老瘸子說過一句話。
幸好,我爺爺雖然傻了,但卻也知道吃飯睡覺,沒過多久,我奶奶竟然懷孕了,十個月后,他生下了我老爹姚東升,又過了兩年,我爺爺撒手人寰,同一年,我太爺爺也跟著去世了。
我老爹十九歲和我老娘結(jié)婚,二十一歲就有了我,在我三歲的時候他乘著改革開放的春風(fēng)帶著我老娘到城里面打工去了,而我,之前也說過了,我是被我奶奶拉扯大的,經(jīng)常聽她講,我爺爺當(dāng)年行善救狐貍的故事,她真的是喜歡我爺爺?shù)模谒难劾?,我爺爺是那么的善良?
確實(shí),在某種角度上來說,我爺爺當(dāng)真善良過,也正是他的這一絲善念,救了他和我們一家。
后來我慢慢的長大了,現(xiàn)如今再回首去想這個故事,心中不由得五味陳雜,佛說因果循環(huán)報(bào)應(yīng)不爽,善因善果,惡因惡果,可這其中滋味,又會有幾人明了?
這正是無巧不成書,想我爺爺姚四半輩子吊兒郎當(dāng),誰能知道他一生之中所作過的最正確的事情,竟然是一次放生呢?施救于生,福報(bào)迎來,惡念一起,害人害己,看來,他還是自己救了自己啊。
講到這里,我不由得感嘆,善惡到頭終有報(bào),無論是在什么時候,舉頭三尺有神明,無論是在什么地點(diǎn),哪怕是在那個被公認(rèn)為‘沒有牛鬼蛇神的年代’,哪怕是在這窮山僻壤的破山溝子里。
這就是我家里的故事了,但卻不是我的故事,畢竟他發(fā)生的年代太過久遠(yuǎn),雖然離奇,卻不甚恐怖,小的時候我完全是把他當(dāng)成聊齋來聽,畢竟不是親身經(jīng)歷的就無法真正的體會,而我的故事,或者說經(jīng)歷,在某些時候,依舊會給人這樣一種感覺。
那得從我十八歲那年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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