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董哥，命里有時終須有，咱也不強求。要說也只能說自己沒有一個好老爹啊！呵呵，來，董哥，喝茶！”竇一凡低垂著眼瞼沒有去回應董建華的第一句話，而是端著茶壺再次為他續上了茶水。

聽著董建華剛剛說出的這一番心照不宣的話，竇一凡心里突然覺得需要對董建華這么一個窮酸老夫子重新進行定位。或者這個整天跟于坤明對著干的老姜也是有那么幾分分量的，只不過是平時他們都習慣了忙著仰著腦袋望著上面而忘記低頭關注這些不怎么起眼的小角色了。有的時候，這些小螞蟻還真是可以在不經意之間伸出腳來絆倒一頭大象的。竇一凡心里暗暗地叮囑自己不要小看任何一個配角，往往虐著主角的就是這些不怎么起眼的小配角。當然，董建華還算不上是一個配角，董建華最多也就是一個跑龍套的群眾演員。在竇一凡心中想到的配角應該是鄭林曦和徐一鳴這種長期盤踞在領導身邊的角色。那些才是舉足輕重的配角，距離主角也就只有那么一步之遙的角色。

“小子耶，你現在是被架在火堆上烤著呢！還不強求呢？你以為于坤明那個老王八蛋不是在九樓給你扣一盆子屎才下來啊？說不定你還真是干了什么讓他抓住把柄的事情呢？嘿嘿……”董建華不可置否的笑聲還真是讓竇一凡覺得腦殼一陣發麻。他本來就已經夠煩的了，現在被董建華一再地提醒，想要忘記這茬也不容易了。可是煩歸煩，竇一凡卻不敢在董建華面前泄露半點情緒。

“董哥，他真要往我頭上扣屎，咱也沒辦法。聽天由命吧！不扣屎，咱也當不了官；扣屎了，咱也只是拿著政府的工資。您說對吧？”竇一凡淡淡地看了一臉高深莫測的董建華，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之后才盡量淡然地回答。

“話可不是這么說的，人家都踩到咱們頭上來了，咱們再不回擊也不是個事兒啊！知道的人以為咱們這是謙讓，不知道的人以為咱們是沒帶把的呢！”董建華懶洋洋地看了竇一凡一眼，話里有話地敲打著。

“那也沒辦法，誰叫咱們背后沒人呢？董哥，要是你上去了，小弟也好有個人拉一把啊！”竇一凡淡淡地嘆了口氣，十分悠閑地將燙手山芋扔回去順便還不動聲色地戳了董建華的痛處一把。

整個市府辦是個人都知道董建華最介意的就是這個問題。于坤明的諸多阻撓是董建華無法得到提升的一個主要原因，或者董建華本人的性格也是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董建華跟于坤明斗得實在太厲害，兩人風聲鶴唳地搞了那么多年也是導致了市府辦副主任這個位置空置了那么多年的一個主要原因。當然，如果董建華上面有人的話，也不會有人在意于坤明的看法。但是，問題的癥結就在于董建華是寡婦睡覺——上面沒人。上面沒有一個愿意拉董建華一把的人，加上董建華本身不怎么會做人，所以大家對這個副主任的虛空也是心知肚明的。

當面不揭人短，現在竇一凡這么直截了當地戳了董建華的痛處，他就不相信董建華會不跳起來罵娘。果然不出竇一凡所料，董建華一聽到這句話就忍不住臉色鐵青了起來。

“我告訴你呀，一凡，老哥我這輩子算是栽了。不過你還年輕，你不能走老哥的舊路。我告訴你，這市委和市政府就是狗咬狗的兩副班子。誰也不讓誰，誰都想整死誰。老哥跟你說，這一次礦場塌方的事情原本才多大的屁事，不就是死了兩個礦工們。億豐省又不是沒有死過礦工，可是為什么省電視臺就是要揪住舟寧市不放呢？以前出事了，大家不是遮著掩著嗎？那么這一次為什么非要往大里鬧了？想過沒有？這里面有玄機……這個玄機就是兩幫人內訌了。當然，內訌的原因就是明天三月份的換屆選舉。老哥這么說你聽明白了沒有？”董建華被竇一凡輕飄飄的一句話給刺激得跳起來，臉色鐵青的他差點連手中的茶杯都端不穩了。董建華從座位上站起來，在原地打著轉情緒激動地嚷嚷著，連辦公室大門敞開著也毫不介意。

“董哥，董哥，喝茶，喝茶！咱們慢慢說，慢慢說！”竇一凡這一次還真是被董建華給嚇了一跳，趕緊提醒他這隔墻有耳的危險。

“哎……對不起，對不起，老哥差點又……一凡啊，老哥這輩子就栽在這張嘴巴上了！臨了臨了，還差點把你也給連累了。哥明白，明白，這話說不得，說不得。”被竇一凡忙不迭聲地叫住，回過神來的董建華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

“董哥，要不咱們換個地兒說說話？您給賞個臉，讓我小竇做個東請您到海邊的大排檔喝杯小酒，怎么樣？咱哥倆還從來沒有一起喝過呢！”竇一凡把董建華的失態和抱歉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一動。或者董建華對他還是有幾分關心的。說不定從董建華嘴里，他還真的能聽到一些以往他并不了解的事情。起碼，跟于坤明斗了那么多年，董建華對這個死對頭也應該是有些心得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竇一凡決定跟董建華拉拉關系，起碼從董建華那里也可以得到對于坤明另一面的了解。雖然董建華是整個市府辦里面最沒有人看得起的角色，但是董建華是舟寧市建市就進來市府辦的老人兒了，對整個舟寧市的了解也是比一般人都要深入的。只不過這個老頭兒過于偏執，不懂得應變又是一個沒有背景的人，所以才搞得今天如此境地，連個副主任都撈不到。

讀史可以明鑒，照鏡可以正身。或者，從董建華身上或者可以得到一個反面教材的功效也說不定。抱著這樣的心態，竇一凡把董建華請到了舟寧市海邊大道的一個不起眼的大排檔里面搓了一小頓。干掉了三瓶一斤裝的白米酒之后，竇一凡也將董建華肚子里面的東西掏了個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