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邊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跳著，一邊慢慢恢復了原貌——
缺胳膊斷腿的小熊，渾身沾滿了血漬，看起來狼狽又可憐，可還在笨拙地用單腿跳著，直到跳到了小安的鞋面上。
小安震怒的面容一下子愣住了，停下了字字泣血的控訴。
半響慢慢彎下腰，輕輕地捧起了小熊，看著渾身狼狽不堪的小童，鼻尖忍不住一酸，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喃喃自語著：“小童、你你也覺得他說得對嗎？你也想結束了嗎？是嗎？”
小童沒有說話，或者她本來就不能說話。
只是慢慢地、親昵地貼著小安的掌心，最后靜止不動了。
“她快不行了。”
小安輕輕捧著小童，像是對待什么珍貴之物一樣，慢慢放回了床上。
緊接著雙眼放空，任憑淚水恣意爬滿臉龐：“我在玩偶里蘇醒過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童。她把我當成精神寄托和伙伴，什么也跟我說，家里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他們不配得到小童的愛。”
“后來我沒忍住，開始跟她聊天說話，那個女人似乎以為小童瘋了，更對她愛答不理有一天心情不好，又看見小童摟著我，跟我說話，氣的沖過來，一把扯掉了我的腿和胳膊，還說讓小童別天天神神叨叨嚇人。”
小安說到這里，稚嫩的小臉上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恨意。
“其實我也會疼的但是我沒說，小童快病死的時候，最后的心愿，是想要一家人永遠在一起……所以我選擇讓他們都來陪她讓他們日日夜夜重復同樣的痛苦，永遠無法解脫！但這也比不上當初小童遭受的萬分之一！我做錯了嗎？”
“我將她的靈魂放到了玩偶里，可她太虛弱了，說不了話……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我這么做，她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小安看著裴放，明明是一個稚嫩的十幾歲的小女孩的樣子，她的神情卻帶著濃濃的頹態，像是經歷了許多滄桑。
“可能你說得對，就算成了鬼永遠被困在這里，無法解脫，他們一家人也永遠不可能幸福。”
小安突然笑了起來:“有一點你不清楚。確實是我將他們困在這里，可日日煎熬，重復著折磨對方的，是他們自己。我其實什么也沒做，也并沒有插手。”
“他們帶著生前的執念和仇恨，是他們自己不放過自己。”
互相害怕，互相折磨。
這樣的一家人就算永遠只能呆在這里，也不過是各懷鬼胎。
小安閉了閉眼，收拾好雜亂的情緒，片刻后，像下定了決心一般，鄭重地拿起了床上的小童，打開了房門。
裴放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時針剛好指向十二。
十二點三十。
時間到了。
———
“孩子們，我回來啦！快開門！”
幾乎在小安拉開房門的同時，門口就傳來了熟悉的敲門聲，男人粗獷獨有的聲音透過門，清晰地傳進了客廳。
仿佛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沙發上熟睡已久的女人忽然動了動，慢慢抬起了頭。
她明明沒有眼睛，但透過門縫正在偷偷觀察的寧凝，卻感覺她兩只漆黑的眼窩，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轉動猙獰可怕的臉，直勾勾地“看”向了門口處。
幅度過大，面龐扭曲了一下，臉上猙獰的傷口被拉扯開來，看不出原貌的駭人面容很快便被新鮮的血液浸滿，看起來格外瘆人。
她認出來了嗎？
寧凝的念頭剛剛冒出來，就聽得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傳來。
小安懷里抱著一只缺胳膊斷腿的小熊走了出來，經過沙發時，并沒有給沙發上的女人一個眼神，徑直向著門口走去。
似乎是要去開門。
裴放正跟在她的身后幾步開外，站定不動了。
他的余光瞥到了藏身門后的寧凝，沖著她點了點頭——這是、這是約定好的，計劃成功的信號！
寧凝一喜，一直揣著的緊張感緩緩落下幾分，深呼吸了一下，便鼓足勇氣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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