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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2 / 3）

一周后，她接到叢此忙中偷閑發來的消息，他很早就被調離嶺安，到別的城市幫忙，沒能回嶺安。人院裏感染的醫護是誰，他也不清楚。

這個消息無疑雪上加霜，半年來的擔憂在那一瞬間達至頂峰。或許是被打擊到，也或許是連日打探消息，過度緊張和睡眠不足，云霧的身體支撐不住倒下了。

回嶺安后，她發過幾次病，但沒有像在白汀鎮那樣大陣仗。但這次，她自己有預感，應該不止是發燒那么簡單了。

忍著身體的疲累，她給阿園打包好東西，將她托付給張奶奶照顧一陣，再去鎮上診所，買了些服用的藥和輸液器，回家自己輸液。

第一天是低燒，但她不敢拖，早早把藥液掛好扎針。第二天也是，到第三天，開始出現皮疹和淋巴結腫大。發病期間自己照顧自己十分艱難，不敢陷入深度睡眠，時刻告誡自己要留幾分清醒，盯著輸液瓶，以免血液回流。

然而身體總是不聽使喚，在又一次血液回流，手掌腫脹時，她躺在床上，無力地笑了笑，才明了當初粟棲照顧自己，該有多累，而那時她卻那樣傷他的心。

在這樣的時刻想起粟棲，不免想起那幾個未公開的被感染的醫護人員。自上次雨夜焦灼的等待，再到連日的擔憂，云霧才發覺，她對粟棲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累積到難以名狀的境地。

很覆雜，很矛盾，不敢接受，難以割舍。這種苗頭剛出現時是在甘泠村，那時她選擇了逃離。而今天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卻迫切希望能在下一秒看見粟棲。

她想，如果粟棲可以平安回來，那她就自私一回吧。自私一回，應該也不會有人怪她。

她抱著這樣的念想，在血液回流“事故”出現幾次后，便整日整夜開著電視的新聞頻道，試圖用它來讓自己保持一點清醒。她回看了昏睡期間關于嶺安感染醫護的新聞，幾天都是一樣的說辭，尚在治療，情況良好。姓甚名誰依舊不知道。

直到第七天，她醒得很早，精神也比前幾天好一些，在客廳輸液，看到電視上一晃而過的畫面時，右手一下用力攥住椅子把手，導致針頭移位，手背立馬浮現青紫紅腫。

那一刻，她無比慶幸自己記住了粟棲的模樣、身形、背影，讓她哪怕在人群熙攘的醫院門口，哪怕那人裹得嚴嚴實實，哪怕畫面只有一秒，都能清楚地認出，在維持秩序、疏散人群的人是粟棲。

不需要質疑，她很自信，出現在畫面裏幾秒鐘的人就是粟棲。

他很平安，沒有感染，還在一線兢兢業業，還披著白袍和防護服，盡自己所能救治每一個病人。防護服背后有字，但鏡頭很快，沒能看清。

他還平安，這就足夠了。

也不知這個消息是不是有魔力，這天之后，她的狀況逐漸好轉，只是身上又留下新的疤痕，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又和病魔抗爭，爭來又一次活下去的機會。

活著等粟棲回來，完成被中斷的告別，還有她決定自私一回的念想。

確定身體恢覆如初后，云霧把家裏收拾一遍，裏裏外外都用消毒水清洗干凈，才去張奶奶家接回阿園。

阿園知道原因，回家后更是體貼照顧云霧，她不知道這個病最后會怎么樣，只知道云霧每次病后，身體都會虛弱和消瘦許多，狀況不如從前。

云霧不想她太早悲傷，也不想讓她稀裏糊涂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盡量將話說得委婉，告訴她如果有一天云老師去了很遠的地方，回不來了，她能夠好好照顧自己，也希望她不要責怪她將她拋下，讓她再次成為孤兒。

阿園或許聽懂她話裏的意思，將她抱得緊緊的，片刻后眼淚沾濕她的衣服。

這天之后，她開始學著照顧自己，照顧云霧，學一些簡單的生活技巧。云霧看得心疼，卻不能阻止，她不希望阿園重走她當年的路，卻不知該去哪找一個像林院長那樣，愿意悉心照顧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