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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雪（六）（2 / 2）

“陛下?？醒醒！”有?人在喚他，他猛地一震回過?神來，有?些懵然地望著旁邊的韋槐年。

再?美好的記憶，一旦變成回憶，就都是割肉的鈍刀。

他慢慢平覆了心底的隱痛，這才看到跪在階下?的荷衣。忽覺滿心悲愴，這種時候，不該是他一個人坐在這裏。

荷衣先前?還以為他故意?刁難，直到領(lǐng)了賞賜，謝恩告退時高懸的心才放回了肚子。

她在人群中尋找茱茱時，無意?間看到了一個陌生貴婦，約摸三旬上下?，容色姝麗，艷光照人，有?種咄咄逼人的美，她心下?好奇，不由多看了兩眼。

出來之后，荷衣便向左婉怡打聽那人的身份。

“她就是蕭容華，”左婉怡悄聲道：“前?幾年后宮妃嬪被遣散時，就她一個人不愿走。到底是皇子生母，又是前?朝公主，也不好隨便安置，就送去長安崔家，交由其?族人照顧。”

“是她？”荷衣愕然半晌，這就是狠心拋棄十一叔的那個前?朝公主？想不到她長得這么漂亮，難怪能讓壞老頭鬼迷心竅，辜負了崔阿姨。

可她到底不是當(dāng)事人，也不知?道該怪誰。

“長安……”她喃喃道：“那不是殿下?的封地嗎？”

前?齊末年，崔家和李家原是世交，后輾轉(zhuǎn)成為政敵。

崔家落敗后，除崔靈蘊外，族人皆被流放至嶺南。

后來大衛(wèi)建立，崔靈蘊再?度為后，其?族人也被召回中原。

當(dāng)時崔父已經(jīng)?身死多年，兄嫂子侄等扶棺回來時，是皇后帶著外甥女蕭瓊羽親自去白?馬寺迎接的。

按理說他們畢竟是皇后的親人，應(yīng)該在洛陽定居。

可皇后雖是崔家女，昔年卻養(yǎng)在外邊，并未受過?父兄多少?照拂，倒是被逼成為政治犧牲品，入宮做了傀儡天子的繼后，一輩子差點毀掉。當(dāng)時年少?無力反抗，如今卻有?底氣不與他們和解，更?不愿親近。

天子只得令他們回歸長安故裏，授予官職，并賜田產(chǎn)奴仆屋舍等。

長安崔氏名?義上雖是外戚，可一直以來和皇后母子并無多少?往來。

皇后出宮后也未投奔他們，而是獨居于洛陽城外。

太子即使偶爾回封地處理些政務(wù)，也從不與他們見面，更?不登崔氏門庭。

“您可別在殿下?跟前?提這個人。”左婉怡嘆了口氣叮囑道。

荷衣暗中盤算了一下?，有?些好笑道：“她既是殿下?的表姊，又是庶母？真有?意?思。”

左婉怡神情略尷尬，思及往事，只覺唏噓不已。

荷衣見她不愿多說，便問道：“怎么不見茱茱？”

“小縣主住在宮裏，自然一早就去拜過?年了。”左婉怡道：“您要去看她嗎？”

“當(dāng)然要去，我還給了她準備了小禮物呢！”荷衣興奮道。

方才陪她過?來的內(nèi)侍捧著漆盒，笑吟吟地跟了過?來。

天色尚早，左婉怡便讓人送她過?去。

荷衣剛進長秋宮，就聽到一個孩童的聲音，正粗聲喊著茱茱、茱茱……

“怎么還有?別的孩子？”她有?些詫異地問。

陪侍的宮女回稟道：“多半是二皇子。”

“二……二皇子？”荷衣立刻想到了那些不好的傳聞，還有?大殿上那個冷艷貴婦與她視線交匯時奇怪的眼神。

“他平時都是養(yǎng)在重華殿的，過?年時就會放出來。”宮女道。

這個‘放’字讓荷衣心頭一緊，總覺得有?種囚禁的感覺。

再?往前?走，就看到一群宮人氣喘吁吁地追著一個孩子跑。

“二殿下?、二殿下?，您慢點……”

“小心，別摔了……”

那孩子比茱茱高一個頭，紫袍金冠，看不清相貌，體型略臃腫，正費力地攀過?雕欄，底下?幾個小內(nèi)監(jiān)神色焦灼，一眨不眨地伸手接著，生怕他摔落。

荷衣等人路過?時，他剛好翻下?來，一轉(zhuǎn)頭看到她們，立刻撒腿跑了過?來。

看著也就六七歲，卻比同齡人壯實了兩倍，肚子裏完全能裝進一個茱茱。

荷衣眼見他像一座小山一般呼嘯著沖來，連忙讓到了一邊。

好在他并未留意?荷衣，而是呼哧呼哧撲到了她身后的內(nèi)侍面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漆盒，歡呼道：“這是什么好吃的？”

“別動——”荷衣待要阻止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孩子一把掀開?蓋子，就聽得叮咚之聲不絕于耳，盒中那套白?瓷薄胎燒制的十二生肖滾落一地，幾乎無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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