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專篇（15）

“五條那個混蛋前輩……煩死了。”已經(jīng)和觀南鏡還有灰原雄一起站在目黑區(qū)一座還算寬敞的橋梁上開始調(diào)查時，七海建人依舊在被手機提示音打擾，煩不勝煩地看了一眼短信后吐槽: “到底有多少叮囑的話要講啊，又不直接和觀南同學(xué)說……”

因為長得很像模特的緣故，他在大街上總是會被人亂認(rèn)。此時情況也差不多，又有jk們好奇地往他們?nèi)齻€這兒張望，但是和眉頭能夾死蒼蠅的七海建人稍微對了下視線后就嚇得一激靈，選擇哄笑著逃跑了。

“對不起。”剛剛在仔細(xì)辨別咒力殘穢的觀南鏡滿臉抱歉地從口袋裏掏手機: “一定是我沒及時回覆……”

灰原雄輕輕按住了他的手，明亮的大眼睛充滿笑意: “別擔(dān)心，不是你的問題。我也收到了好幾條夏油前輩的短信，他們應(yīng)該就是單純擔(dān)心你，又不好意思直接聯(lián)系，所以才這樣的。”

“啊，怎么會。”觀南鏡又是驚訝，又是困惑，于是申請了暫停兩分鐘: “我來打個電話，好嗎”

在五條悟的無能狂怒“鏡你怎么可以和野男人(劃掉)同學(xué)去玩了就開始不聽前輩的話”，和夏油杰的傷心囑咐“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立刻求助哦”中，觀南鏡語氣很鎮(zhèn)定地嗯嗯了幾聲便掛掉了電話，轉(zhuǎn)過身來和兩位同級微笑著說: “好了。”

春風(fēng)裏，他柔軟的額發(fā)被撩動，素白的臉清澈的眼，顯得很溫柔，可是這么溫柔的他剛剛卻在電話裏和那兩個魔頭坦坦蕩蕩地說: “前輩，我暫時沒時間理你們，等我任務(wù)做完再見面。你們也要好好工作……”

灰原和七海莫名就有點肅然起敬。

他們這次接到的任務(wù)稍微有點特殊，要從調(diào)查開始做起。雖然說大部分時候，他們辦事的流程是兇案發(fā)生—— “窗”們完成前瞻工作——撰寫情報和評級——直接調(diào)撥咒術(shù)師來解決，但也有些情況下是需要咒術(shù)師來調(diào)查的，這種情況就是:死者們并不是在同一地點被謀害的。

大部分咒靈都會本能地停留在誕生的地方，有人誤入了或者被勾引到附近了，才會被殺死。但是也有一些情況是，人類在不知道什么時間和什么地點，被詛咒了又不自知，而后在未來的某天，在滿足了某種發(fā)動條件后，忽然被奪去生命。

他們這次要處理的事件和這種情況有點像，又有些不一樣。

三人手裏一人一份，捏著相同的材料，裏面是四個溺水而死的男性的圖片。死法一模一樣，在過去的一年中，他們都是在某個深夜普通地路過了這裏，趴著抽了會兒煙，然后就自主跳河身亡了。

是的，跳河自殺而亡，沒有任何受到外力攻擊或者被咒靈吃掉身體部分的情況，而且死亡人數(shù)很少，間隔時間長，又很像是普通的輕生/不慎落水，這也是為什么都過了一年了，當(dāng)受害人超過三個時，這件事情才終于引起警方的重視。他們意識到了這其實是非自然死亡，于是將案件移交給了高專。

“這是什么季度殺人咒靈嗎”灰原雄托著下巴，圓眼睛眨巴眨巴，腦洞打開: “每三個月完成一次kpi”

“不是，死亡月份沒有準(zhǔn)確地間隔三個月，完全是無序的……”他的話不著調(diào)，七海建人卻是認(rèn)真地附和著想了一下，然后又搖了搖頭: “難道咒靈不在橋梁這兒，他們是在別的地方受到詛咒，然后來這裏赴死嗎”

觀南鏡也搖了搖頭: “能夠發(fā)動這種遠(yuǎn)距離詛咒的咒靈，恐怕不會只是和平地讓人自殺吧。”

案件暫時評定為二級是有緣故的，四級咒靈沒有直接殺人的能力，三級咒靈發(fā)動不了這種“條件式”的古怪詛咒，一級和特級咒靈又顯然沒有這么閑得無聊，所以才會勘定為二級。

但咒靈就是咒靈，是非常危險的存在。它們是怨恨，嫉妒，憤怒和恐懼的凝固體，是人類所思所想凝結(jié)而成的業(yè)障化身，死者看起來只自殺而亡，實際上死亡時發(fā)生了什么，誰能替代他們?nèi)フf呢

觀南鏡把目光移向了奔騰的河流。春天深了，梅雨季將至，這一陣算是小汛期，水線明顯漲高了一截。他若有所思地問: “會不會是……在水裏呢”

七海建人也看向河流，顯然是沈默著讚同了他的懷疑。灰原雄已經(jīng)瀟灑地脫掉了上衣，露出緊緊包裹著寬肩窄腰的白襯衣。他的制服設(shè)計是短款加不扣扣子，就是為了方便隨時能脫衣服干架: “那我直接跳下去看看吧!”

“別啊!——”

另外兩個人大驚失色，一同扯住了他。

就算要跳，也得等到死者們死亡的時間再跳了，現(xiàn)在最起碼用肉眼看是看不到什么咒力痕跡的，跳裏面也是白白受凍。白天剩余的時間裏，他們還是繼續(xù)調(diào)查死者情況更為合適，如果能找到哪怕一個共同點的話，事情也會簡單很多……

“哈真，真的嗎”但就算是這樣，他們和第三位死者的妻子進行交談時，還是感覺這個共同點太炸裂了: “您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其實，已經(jīng)是警方調(diào)查過后了，因為太丟人了，所以我也沒有辦法再跑去告訴人家。和你們這些孩子講逝者這樣的話，我也覺得難以忍受，但是，但是……”眼泡腫著，看起來有些憔悴的中年女子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是我的丈夫他，實在是太過分了!我懷疑過一兩次他在外面會不會是有情人，但他對我很冷漠的同時，也從來不和別的女人來往，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的身體又沒有隱疾，所以我想，也許他只是冷淡吧，世界上也是有這樣的人的，冷淡也比出軌好，我們可以慢慢相處，可誰知道……”

她又啜泣起來，聲音像是被抓傷的貓一樣，含在嗓子裏嗚咽: “我真是不想活了……”

七海建人已經(jīng)尷尬得頭皮都發(fā)麻了，比起這個，他甚至愿意現(xiàn)在就出門去砍咒靈。觀南鏡默默地把手帕背在身后打濕了，灰原雄接了過去，遞送給她，安慰道: “您不要這么想。現(xiàn)在這樣，其實比您先生在世時就發(fā)現(xiàn)這件事更好一點，不是嗎——”

“當(dāng)然不是。”她哭得一抽一抽的: “那樣的話，我還可以打他，罵他，報覆他，在他公司貼大字報，去起訴那個沒有廉恥的男人……可現(xiàn)在這樣，所有人，包括你們，肯定都覺得我不愿意放過一個亡故的枕邊人實在是太偏激了，可我真的很恨他，哪怕他死了我也怨恨……難道人死了，生前做過的一切忽然就一筆勾銷了嗎憑什么，憑什么……”

觀南鏡靜靜聽著，他以為灰原雄會說類似于“選擇寬恕其實是為了夫人自己好”這樣的話，筆記，咒術(shù)師的一生，說起來也不過就是在和普通人的怨懟為敵。但對方側(cè)著腰雙手顫抖的婦人捧手帕，眼神溫柔，說著的卻是:

“當(dāng)然可以怨恨啦，夫人，這種情況下，毫無芥蒂才是難以做到的吧。這個世界上，不只是您的丈夫應(yīng)該得到諒解，夫人也該得到體諒啊，就讓我們來理解您吧……你真是辛苦了，愿意信任我們，告訴我們這些事也非常了不起。您說著是在怨恨，實際上卻可能拯救很多無辜之人的生命呢，我們真的很感激您。”

他俯下身去，非常恭敬地行了個禮。反倒是哭得快打嗝的女性手足無措了，忙不迭地來扶他: “哎呀，你，你這孩子，別這樣……”

好厲害啊，灰原同學(xué)。觀南鏡想。

“所以這就是那個男……嗯，男‘小三’的名字和照片。”七海建人頭疼地舉著照片，來來回回地仔細(xì)看: “完全沒有更多信息了，警方那邊怎么講”

“姓名是假的，相貌還在比對，因為這個照片有點模糊。”觀南鏡掛了電話，和他同步情況。

刺啦一聲打開了一罐可樂，灰原雄往后靠在路邊公共長椅的椅背上，愜意地嘆了口氣: “我在想……”

他剛開了個頭，就忽然意識到他自己和七海建人一個雙手架在腿上彎腰看文件，一個翹二郎腿，站著的觀南鏡好像沒座位了，于是立刻把腿放了下來，往旁邊挪了挪，笑著拍拍中間的位置: “觀南同學(xué)!坐這裏坐這裏。”

七海建人沈默著往旁邊挪了挪，于是觀南鏡坐到了他倆中間，立刻像是被夾進了兩個暖爐中似的，大腿沒貼到都能感覺到熱氣。和五條悟還有夏油杰在一起的時候他也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咒術(shù)師的體溫都偏高，活力四射的dk的體溫也偏高，雙重偏高迭加起來就是他一開始總懷疑是別人在發(fā)燒，不然他們怎么都這么燙，后來變成了懷疑自己在發(fā)燒，不然為什么他老覺得自己冷。

灰原雄給他遞熱飲料，順手幫他拉開了易拉罐的扣環(huán)，然后才繼續(xù)說自己想講的話:

“我在想，現(xiàn)在第三個也是了，那么四個受害者，三個已婚，一個剛訂婚，全部都是男同性戀裝直男，會不會是……”

“不，咒靈是無差別殺戮，分不清誰是誰，根本不會精準(zhǔn)報覆。”七海建人眸光銳利，眉心緊蹙，沈著嗓音說: “一年裏從橋上走過的騙婚男同肯定也不止他們四個，為什么只有他們跳河了——”

“只是我們覺得他們不認(rèn)識，覺得他們的人生毫無交集，但實際上不一樣是這樣，不是嗎”觀南鏡想到，他們的聚會方式還挺隱蔽的，警察在搜查后都并沒有發(fā)現(xiàn)，如果不是三號受害者自己有錄像的習(xí)慣，和他每天生活在一起的妻子也不知道。如果是時間間隔比較久遠(yuǎn)的聚會，現(xiàn)在根本查不到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總不可能毫無線索大海撈針地查找過往幾年的監(jiān)控，來一天天檢查這些受害者的日常吧。

而且，剛剛對照著去年的汛期表檢查了一下后，他發(fā)現(xiàn)死亡日期都在汛期內(nèi)。

是水位足的半夜才會跑出來的咒靈。

他又起身，打電話給負(fù)責(zé)與他們對接的警察: “請問，橋下這條河流，在第一個受害者死亡前，有汛期夜晚意外溺亡的案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