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墨渠也不撒謊，點(diǎn)了點(diǎn)頭。
“是。一早過來的，好一通鬧，都是怪我不來看你。思前想后，確實(shí)我對不住你。”
女人笑了笑，“我就知道，不然你哪里肯來，小叔沒有孩子，把我當(dāng)親生女兒對待，自然是百依百順，為了治好我的病，我親眼看著他從全國各地調(diào)集大夫，曾經(jīng)呂家顯赫，沒人不買幾分面子，如今父親老了，小叔也退下來了，我看著他們頭都白了，心里很難過，我總是控制自己的病情，可每次都克制不住，我起瘋來誰也不認(rèn)識，就像個魔鬼一樣，我很懊惱，也痛恨這樣無能惹麻煩的自己。”
張墨渠頗有些動容，他彎腰拾起地上的缽盂，里面是些魚食，他走到亭子外面的長廊上，伏在廊邊，女人也跟著過去，與他并肩而立，微風(fēng)拂過他的衣擺，她的長，其中幾縷還不小心的纏在他的衣扣上，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紳士溫潤的為她解開，然后她笑了笑，眉目間都是嬌羞，眼底波光瀲滟，似是要哭，卻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張墨渠將魚食灑在一邊的魚群中央，接著說，“聽你小叔講，你精神最近很不好，病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要強(qiáng)求去克制，這樣反而傷了腦神經(jīng)，我會留意一下，如果有權(quán)威的專家，給你請到這里來，你要配合，你還年輕，你父親和小叔都還在，若是你自暴自棄，他們怎么面對。”
女人捋了捋自己的頭，也從缽盂里捏了點(diǎn)魚食，順著另一側(cè)撒下去，于是我看到大批的金尾魚從張墨渠這一邊游到冷那邊，歡快極了。
到底是洛城氣候?qū)嵲跍貪櫍羰窃诒背牵~在這樣的季節(jié)里，根本都無法破冰，何來游來游去的閑暇。
“其實(shí)并沒有。小叔許是為了唬你來看我，我只是睡不太好，夜里園丁挖櫻桃根下的土去翻新，聲音叮叮咣咣的，偶爾要弄到深夜，我總是淺眠，有點(diǎn)聲音便醒，等春季大批的櫻桃豐收了就好了。”
“你父親身體還好么。”
女人看了看不遠(yuǎn)處的一層宅子，在櫻桃林的最深處灑下了許多斑駁的影子，“他在里面歇著，每天看書練太極，我母親在照顧他，他曾經(jīng)的下屬也常來看看，雖然不多，但好歹也算人情冷暖中知恩圖報(bào)的人了，所以父親很高興，和他們下棋，講天南地北，那時他就特別健談，臉上春光滿面，得意極了。”
張墨渠扭頭去看她，忽然伸出手，將她肩頭沾著雨珠的櫻桃葉撣下去，這么細(xì)微的動作，竟惹得她眼眶紅了。
“以前，我們在濱城的呂宅生活，別人以為你我青梅竹馬，其實(shí)你是半路出家的和尚，但是我不愿解釋，因?yàn)槲蚁矚g和你做別人眼里的青梅竹馬，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每當(dāng)我說些朦朧不清的話，你就找個借口岔開，時間久了，我再傻也瞧出來了，我只是想裝傻罷了，以為總有一日，你會喜歡我，不都說日久生情么。”
她說罷頓了頓，目光悠遠(yuǎn)而癡迷的望著他。
“但我知道我錯了，不愛就是不愛，不能強(qiáng)求，如果我不是那樣固執(zhí)堅(jiān)持，你也許還不會走，現(xiàn)在我至少每天都能看到你，當(dāng)兄妹何嘗不好。”
“并非因?yàn)槟悖瑓诬纾舨皇悄銓ξ夷菢雍茫乙苍S早就離開了，我是個放蕩不羈不愛受約束的人，我喜歡自由，闖蕩天下靠自己奮斗一片天來，而并非坐享其成，如果我是那樣沒出息的人，又哪里配得上你的喜歡。”
女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現(xiàn)在呢，記得你比我年長兩年，你三十五歲了吧。可曾遇到合適的女子。”
張墨渠沒有說話，而是回頭看了我一眼，朝我伸了伸手，我指了指自己，他笑著點(diǎn)頭，我低頭走過去，將手覆在他掌心。
他聲音低沉而溫潤，似乎是這世間最美好的語調(diào)。
“沒人照顧我，但是我有想照顧一生的人，想忠誠于她一輩子。”
女人看著我，笑著點(diǎn)頭，“這樣年輕漂亮，看一眼都覺得心動。比我當(dāng)年要美很多。”
“與容貌無關(guān)，就是一種感覺，我從不曾有過的感覺，我本還以為，這輩子，我都不會愛上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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