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望向不遠處的樹梢，看見了正扶著樹干氣喘吁吁的白玉禾。
他沒有再說多余的話，只是靜靜註視著她的眼睛，就像平日裏的那般。
他不必多說，只需一眼，她已了然。
不要動手，不要被他激怒，不要讓他得逞。
在他漂亮的雙眸裏，藏著這樣的詞句。
耳邊傳來呼嘯風聲，電光石火間，沈靈雨迅速做出了反應，她一把揪住裴知還的衣領，將他向自己身后甩去。
裴知還被她甩飛出去，眼底的失望一閃而過。
身后本想偷襲的甘晨連忙收劍，頗為狼狽地將自家大師兄接下。
沈靈雨與甘晨的目光相撞，霎時只覺得那雙眼眸中兇光畢露，似燃著兩團烈火，令人毛骨悚然。
他……他何時這般恨她了？
雖然那日在客棧中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可他們畢竟也有過短暫的相處，沈靈雨恍惚片刻，竟在危急關頭生出一絲悵然之感來。
兩件鐵器撞在一起，沈靈雨虎口一陣劇痛，甘晨力大，她與他相斗向來都是吃力的，但也正是多虧了他這般力度的攻擊，她現下清醒了不少。
她找回了理智，一面招架著甘晨的劍，一面道：“甘公子，你知道我有不死之身的。”
“既如此，那我就砍下你的腦袋、挖去你的心，我就不信你還能覆生！”
“人人皆言蓬萊修士寬厚仁義，心系蒼生，沒想到，竟能從你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甘晨的劍細細密密地揮來，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墻，以壓倒性的氣勢朝沈靈雨揮壓去，而沈靈雨的短刀亦不遑多讓，刀法靈巧多變，叫人眼花繚亂。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二人各自添了新傷，而裴知還仍受死氣的影響，僵硬地倚靠在樹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二人出招。
“甘晨，看招！”
白玉禾的聲音再次響起，甘晨猝不及防，連忙揮劍去砍，霎時橘紅色的汁水四散開來，澆了他滿臉。
甘晨伸手一摸，摸到一手黏膩，這才意識到方才自己砍的不過是一顆山柿果。
他堂堂劍圣之后哪裏受過這般羞辱？登時大怒道：“好你個不怕死的小貓妖，你給我等著！”
說罷，扔下沈靈雨，朝著白玉禾所在的樹上輕功而去。
沈靈雨見狀，忙揮刀阻攔，待二人過上幾招之后，一顆熟透的柿子再次冷不丁地砸在甘晨的臉上。
甘晨惡狠狠地將臉上果肉抹去，指著樹上嬉笑著的白玉禾開口便罵：“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有本事下來正大光明地同我打上一場！”
下一瞬，他縱身跳到樹上，對著白玉禾揮劍便砍，而白玉禾卻靈活似猴子，在樹與樹之間上躥下跳。
沈靈雨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之景，一時拿不定主意，不由得停下腳步，回身去看倒在一旁的裴知還。
很好，他依舊無法動彈，眼下是逃跑的最佳時機。
于是，她將短刀收起，望向朝這邊跑來的青恒道：“青恒，我們快走。”
聽到要走，青恒亮了亮眼睛，見歪在一旁的裴知還手無縛雞之力，便大著膽子沖白玉禾喊道：“餵——別玩了，我們要走了！”
許是被青恒的情緒感染，沈靈雨不知不覺也揚起了嘴角，卻在下一瞬瞥見身邊人的動作，忙執刀一擋，擋住了裴知還擲來的三枚毒釘。
青恒大驚：“他居然還有力氣扔暗器？”
沈靈雨將青恒護在身后，死死地盯著裴知還，看著他緩緩站起身，抖掉衣擺上的泥土。
他這么快便恢覆了么？
沈靈雨心道，事已至此，盡快逃出去才是最要緊之事，大不了再與他拼命！只是眼下自己的體力漸衰，傷口愈合慢了許多，已經不能再拖。
她剛想叫青恒帶著白玉禾先行，卻在回身的一瞬睜大了雙眼。
身后已無青恒，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直沖云霄的青光。
在眩目光芒中，沈靈雨隱隱看到一條龍的影子正順著那光柱緩緩上游，每往上游一寸，龍的身上便生出一片青色的龍鱗來，一直到一聲悠長的龍吟響徹天邊，沈靈雨才意識到，那是青恒。
那是青恒！他竟然在此時蛻變了！
一時間，眾人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仰頭去望天邊游龍。
青恒似乎很高興，像個孩童般忘乎所以地在云中翻滾，攪得天地間忽明忽暗，風雨大作；過了半晌，他似是玩累了，開始在空中盤桓，一聲接著一聲暢快地叫著。
那是龍。
在此之前，沈靈雨從未見過龍。
盡管她曾與青恒朝夕相伴，但當她看到青恒的原身時，她依舊忍不住感慨：太神奇了，這天地間居然有如此絕景！
不多時，青恒沖破云浪，急速下墜，他驕傲地大喊：“阿靈，白玉禾，快爬到我身上來！”
聞言，沈靈雨找準時機，縱身躍起，一把攀住他堅硬的龍角，隨著他一起沖上云端。
待青恒再次俯身時，白玉禾用衣衫兜起滿滿一兜的柿子，拉住了沈靈雨向他伸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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