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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2 / 2）

傅憑臨回到主臥，這是他回府之后唯一不曾更改布置的屋子。

一切都同他離開時別無二致。只是妝臺不見了——是傅老夫人將它變賣了，換上了一張書桌。

空地上曾擺著的兩口大箱子也沒了蹤影。

從前他寒窗苦讀時，許明月不時會倚在那兩口箱子上笑看他，說：“若是考不上，回金陵也無妨，我將這些字畫買了，也夠坐吃山空。”

他闔了闔眼，在書桌邊站立片刻，自暗格裏取出一封信來。

這是他與北疆李秉將軍來往的書信。

太后在沈潛身側(cè)插了不少耳目，沈潛將李乘風(fēng)押下，并且打算不留活口的消息，幾乎不過幾日便傳到了京城。

他以這一消息為餌，同李秉將軍與李尚書搭上了線。

繼而一步一步，在六部、城防，都策反了一批曾被沈潛納入麾下的官員。

只待沈潛回朝，便會發(fā)現(xiàn)，這曾被他一手掌控的順天府，如今是要將他吞食的牢籠。

傅憑臨捏緊了手中信封，半晌，才將信件再度放回暗格。

門外也正在此時傳來遲緩的腳步聲。

傅老夫人在婢女的攙扶下，緩緩邁過門檻，走進屋來。

傅憑臨垂眸，朝她行禮：“母親。”

傅老夫人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開口：“登迎的事，可有消息了？”

傅憑臨搖頭，道：“去了信，托沿途的官員在河中打撈，但如今還沒有回信來。”

傅老夫人面色白了白，許久，才又頷首道：“今日沒有旁的事了，便陪我用膳吧。”

傅憑臨沈默片刻，答道：“還有些公務(wù)要處理，恐怕不能陪母親。”

傅老夫人面色沈了沈：“你自回到家中，已有幾十日了。幾十日，日日都有公務(wù)耽擱？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活多少日子，陪你用多少次膳？公務(wù)就這樣重要？”

她高聲說了好長的一通話，傅憑臨低著頭靜靜聽完，只仍道：“還有要緊的公務(wù)，母親先用膳吧。”

他話音才落，傅老夫人便開始咳嗽。

好一會兒，才悶聲道：“我知道，你不就是恨我趕走了許明月？可我們傅家，我們傅家世代是書香門第——你又考上了狀元，只娶一個商戶的女兒做正妻？這難道不是委屈了你，便宜了她？”

傅憑臨沈默了會兒，道：“母親這些話，我聽過許多遍了。從前明月總勸我，不要同母親爭執(zhí)。如今明月不在了，我想想，還是要與母親爭上一爭。”

“母親說我們家是書香門第，其實也只是因為老祖宗裏頭有一位考上了舉人，當(dāng)過府尹。可時運流轉(zhuǎn)，在遇見明月之前，家中不是只有一畝三分地，連上京趕考的銀子都是找族兄借的么？”

“若不是明月，我連應(yīng)考的書卷都買不齊。不……也許在趕考的路上，已經(jīng)在風(fēng)吹雨淋、挨餓受凍裏丟了性命。”

他說到這裏，聲音有些啞：“我當(dāng)初求娶明月，想的是要給她享不盡的福。可從金陵走到順天府，她只是在跟著我吃苦。母親，‘委屈了我，便宜了她’，這樣的話，您說出口，自己真的信么？”

傅老夫人許久沒有說話，再度開口，卻只是喃喃道：“我這是為了傅家。你不會明白……”

傅憑臨自嘲地笑了笑：“我從前一直想理解母親，如今看來，我是永遠也理解不了。”

他越過傅老夫人，朝門外走去。

應(yīng)天府，蜉蝣閣。

側(cè)夫人打量著閣中雅致的布置，眼睛止不住地朝桌上的幾副字畫瞧。

許明月正坐在桌邊等許明星，不經(jīng)意見看見了側(cè)夫人的動作，便走過去，也看了看那字畫——畫的是書院中讀書習(xí)字的女學(xué)生。

側(cè)夫人見她走過來，便忙將視線移開，裝作對那字畫不感興趣的樣子。

許明月卻忽然道：“母親若是喜歡，這字畫便贈您。”

側(cè)夫人面色遲滯片刻，別扭道：“我也不識字，也不懂畫。”

許明月沒有半點猶豫，答道：“誰也不是起初就懂的，多看些便懂了。母親若是愿意，往后去了順天府，我可以教您。”

側(cè)夫人面色覆雜地看了她一會兒，方才點頭。

不多時，許明星看似坦然，實則做賊似的開門鉆了進來。

許明月看他模樣，失笑：“怎么這幅樣子。”

許明星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阿姊，你別這么大聲說話。我在沈潛身邊瞧見不少高手呢，來去都是‘嗖嗖’的，這種人，隔著幾裏地都能瞧見你、聽見你說話。”

許明月笑了會兒，方才道：“是這樣不錯，但這地方，有人做了……”

她思索片刻，想起梁渺的措辭：“……‘隔音設(shè)計’。外頭的人聽不見裏頭說話。”

許明星眼睛亮了亮，這才松了口氣。

許明月招來他，讓人在凳子上坐下。隨即側(cè)夫人也坐過來，三個人圍在桌邊。

許明月開門見山道：“母親與弟弟應(yīng)當(dāng)都知道，今天我?guī)銈儊磉@裏，是為了商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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