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訪

紀搖光盯著先生出門的背影，笑意凝固在了臉上，竹暉在門口聽了個一清二楚，低頭偷笑，狠狠挨了一記眼刀后，快步跟上了郁郁寡歡的少爺。

不隨柳先生坐馬車，騎馬是紀搖光最后的倔強，這匹馬是前些日子叔叔送給他的，是十分稀罕的照夜玉獅子，通體雪白，再加上紀搖光本來長的也俊俏，走在街上十分惹眼。

今日果然天朗氣清，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前面左拐就是長明街了，過了珍饈樓，再往前一二百米向東轉就是易安街，易安街要安靜的多，這裏和勒馬街是上京權貴分布最為密集的地方，易安街的盡頭便是皇宮，皇宮后面是皇家的跑馬場，獵場，獵場連著東山。南邊的琳瑯館與紅袖招都是青樓楚館，但不同的是琳瑯館多接待的是非富即貴的客人，而紅袖招則三教九流，魚龍混雜。過了琳瑯館就是上京普通人家住的地方了。皇宮引沐水河做護城河，沐水河自西山淌下，紅袖招傍水而建，依次流經聽風閣，霜林醉，滿月樓，東桃花林后，浩浩湯湯向東流去。

這些都是紀搖光每個不著家的日子摸索出來的上京大致的分布，路過珍饈樓的時候，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沒看到，他還沒來得及失落，段霽便迎面走來了，還有身后的那群紈绔。

他今日一襲玫瑰紫，還是那匹馬，紀搖光雀躍地沖他招手，但并沒有得到段霽的回應，與紀搖光擦肩而過，就像不認識他一樣，一眾人浩浩蕩蕩的頭也不回的走了。

紀搖光微微偏頭回看，眼裏的雀躍也不翼而飛。

小段府到了，小段府的管家帶他們進了大堂。

“勞煩各位在此等候片刻，老爺馬上就來?！?

“嗯，多謝?！?

“老師，我們來干什么？”紀搖光現下回過神了，壓低聲音問柳先生。

“算賬?！?

紀搖光聽的一頭霧水，本來還想再一問究竟，結果段尚書就過來了。

“柳先生久等了，老夫被些瑣事纏身，勞煩各位就等了。”這個段尚書滿臉堆笑，像個謙謙君子，不似段太尉那般不茍言笑，兩家雖同出一脈，可待人處事可是大相徑庭。

段濤入上座后，先是喝了一口茶水，隨后開口說：“柳先生今日前來可是有何急事？”

“柳某前來是為了問平遠軍軍餉一事?！?

一提到軍餉，段濤剛才的笑臉無縫切換成了一臉愁悶，他先是嘆了口氣，然后說道：“哎，不瞞柳先生，老夫也為此事寢食不安，可吏部是真的劃不出來了，還有大大小小的官員們的俸祿都還沒發放，哎?！倍螡贿呎f，一邊不住的搖頭。

柳濟航一向溫潤，不見急色，更沒有怨氣。

“柳某自是能體諒段大人的難處，定會好好向王爺轉達，不過王爺已然交還兵符給陛下，平遠軍自是不歸蕭家負責了，若今日段大人為難，那便再多費費心，日后好與其他人做交接。”

柳濟航不外乎是在告訴他這事不歸蕭家管了，你現在與我交接，我自是不會深究，不然下次會是誰找上門，柳濟航沒明說，但段濤只要不蠢，就應該想到，不是兵部就是段臻，兵部尚且好說，段臻來他就自求多福吧，而只要蕭家從中稍微使些力，怕是十成十來的就是段臻了。

段濤倒是出乎柳濟航的意料，“多謝柳先生提醒，老夫定會和段太尉交代明白。”

“如此，那柳某告辭?！?

“柳先生慢走?！?

出來段府，紀搖光問道：“老師，將士們在前線生死一線，他們怎么能貪將士們的軍餉?！?

“你覺得段府院中的梧桐樹如何?！?

“枝干蒼虬，蔥蘢挺拔?！?

“這園中只有這一棵樹，襯的園中景色別有一番韻味，但若主任要重新規劃這園子，哪怕它再繁茂，也是喧賓奪主。”

“同樣的，樹已長到如此繁茂，除非主人，其他外物也難以影響?！?

“所以，蕭家就如同此樹。”紀搖光答道。

“本以為軍餉一事，段濤會怵段太尉幾分，如此看來，倒要看看段太尉作何反應。”

一路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已經快到府了。

“哦，對了，拐賣小孩一案，衙門查的怎么樣了？”

“衙門結案了，就是一樁普通的拐賣?！?

“確定嗎？那為何要對我和段霽下死手？”

柳濟航微微笑著看了眼紀搖光說：“這.....我也不知。”然后就進去了。

一直跟在一旁的竹暉探出腦袋說：“還有柳先生不知道的事啊?！?

“你有沒有興趣？”紀搖光一挑眉，笑的不懷好意。

“??？”竹暉還未反應過來，已經被紀搖光拉著走了。

“少爺，我們要去哪？”

“去西市的寶子巷?！?

紀搖光打算去找那晚的小男娃，劉寶才，他雖然年紀不大，但那是那群孩子裏最機靈的，但紀搖光沒成想，路過紅袖招遇上了段霽，還有周穹煒。

紀搖光正納悶呢，這兩人怎么攪和到一起了，結果一女子哭天搶地的從紅袖招裏沖出來，抱著他的腿哭喊著救命，給紀搖光和竹暉整傻眼了。

竹暉率先反應過來，上前拉開那女子，問：“姑娘何事驚慌。”

不等女子回話，樓裏的媽媽已經出來了，身后還跟著一群壯漢，把姑娘拉進了樓裏，段霽和周穹煒也從樓裏出來了，老鴇趕緊陪笑，“這位爺，是小人沒調教好，擾了爺的雅興，您別走，再給個機會，保證找個聽話識趣的陪您，陪您盡心。”

“滾，不識抬舉的東西，真是晦氣。”一把將老鴇推了個踉蹌，甩著袖袖子走了，也給段霽甩了臉。

段霽倒甚為不在意，給了老鴇一錠金子，“淮王世子嬌貴慣了，今日店裏的損失都算在本公子頭上。”他回頭又對身后的那群紈绔們說：“繼續，本公子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