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一）

回到沈府，已近午時，玉琢一進府便瞧見沈繡姑同吉祥一道從偏廳的方向出來，沈繡姑念道：“吉祥，你可知如今三夫人小產身體虛弱，正是最需要你的時候。”

吉祥一臉苦相：“奴婢又何嘗不知，只是家中來信來的突然，我那爹上個月還生龍活虎的，如今不知怎的，一只腳踏進了棺材，我也是沒了法子這才向您告假。”

“姑姑” 玉琢道，沈繡姑見是她，問道：“你昨夜未曾回府？玉琢，你的休沐可只有一日。”

玉琢道：“昨日抓藥時被些事情耽擱了，現如今才回府，還請姑姑責罰。”

這時吉祥瞄了她一眼，在沈繡姑耳邊說：“這玉琢丫頭我瞧著倒也機靈，不若暫時替代我一番？”便背上包裹出了府門。

沈繡姑想了想，將目光落在玉琢身上，問道：“如今吉祥家中有急事告假，三夫人小產，身子虛弱急要一個貼心的丫頭照顧，玉琢，你可愿意？”

玉琢頓了頓，而后潮沈繡姑恭敬彎腰：“玉琢自然愿意，一切僅憑姑姑調度。”

兩人說著來到頌蓮閣。龔紅此番小產的確元氣大傷，面色蒼白，神情戚戚，艷麗面容不再，卻平添幾分楚楚可憐。

沈寰將她擁入懷中安撫：“這孩子如今遭奸人暗算，去了。想來也是與我們無緣，你也莫太傷心，壞了身子。”

龔紅雖再為可惡，此刻也不過是一個失了孩子的無助的母親，玉琢見過她無數次故作其態的喜悅，悲泣，此刻卻清楚的知道，至少龔紅此時落下的淚乃實心實意。

這孩子掉了后沈寰每日都來送蓮閣看望，如今有事在身，交代了沈繡姑幾句后便也依依不舍的走了，臨走時，他瞧見玉琢，又說：“這便是你為紅兒新找的丫鬟？”

床上的龔紅聞言，撐起身子看了眼玉琢，虛軟的說了句：“原來是這丫頭，倒也算個機靈丫鬟，就她了罷，快些替我我端杯熱茶了，口渴的緊。”

玉琢上前依言照做，沈繡姑見狀，便也不再說什么，“那今后這些日子，便由玉琢暫時貼袋及想來照顧三夫人罷。”

恰逢沈連懿此時出現在屋中，聽得這句話反問了一句：“替代？” 她瞥了一眼玉琢，不以為意：“吉祥照顧娘親已然多年，將您的習慣喜好早已摸清，豈是這丫頭能輕松替代的？”

玉琢只不悲不喜地回了句：“玉琢定竭盡全力。”

沈繡姑離開后，龔紅將沈連懿招致床邊，輕聲耳語了幾句，只聽得沈連懿驚呼了幾句：“綁架？哪個不知死活的，竟敢綁謝家人？”

玉琢聽到這兒手下動作作一頓。

“誰知道呢，”龔紅不以為意，只朝著沈連懿囑咐道：“明滅前些日子才大病初愈，這會兒又遭此禍事，雖保了平安，但到底也算流年不利，前些日子你本該就去看望他一番卻非得再三推脫，這下好了，娘親現如今在床上將養，可陪不了你，你便自己擇個日子挑些禮物親自上門看望一下明滅罷。”

“什么？”一談起這謝明滅，沈連懿卻是千百個不愿意：“娘親，您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明白了又如何？你還能違背你爹和主母的意思？”龔紅擺擺手：“行了，不過叫你上門看望一下做作禮數罷了，還能要了你的命不成？你這孩子，走吧，莫要打擾我休息。”

沈連懿見撒嬌無果，扭捏了一陣，便也氣呼呼的離開了。龔紅疲倦的閉上眼，玉琢迎上去問：“夫人可要歇息片刻？”

龔紅若有似無的點了點頭，“你將門窗合上罷，我如今可受不了涼，悶便悶些了。”

玉琢一一照辦，不一會兒龔紅便沈沈睡去，一覺醒來已近傍晚，龔紅睜開眼，確實前所未有的精神氣，不見從前午覺起來后的煩悶與昏沈，再仔細一聞，鼻尖傳來一股異味，小桌上的香爐裏正燃著一股不知名的異香。

“吉祥——”龔紅喊道

守在門外的玉琢這時推門而入：“夫人，您醒了。”

龔紅點了點頭，玉琢又徑直走至窗邊，龔紅這才註意到那窗子竟是開著的正要責罵，卻瞧見那窗子雖開著窗前，卻莫名多了一道純白色的紗簾，一陣風吹過，那風兒經過紗簾的后，既減少了涼意，又緩和了屋中沈悶之感，混濁到香爐中燃著的異香，使整間屋子都清新了起來。

怪不得這一覺醒來渾身氣爽，龔紅滿意地瞧了瞧玉琢，道：“你這丫頭倒還有些本事，可不比吉祥差。”

“多謝夫人夸獎。”

夜間她來到西廂，說起此事。宋庭霜聞言失笑：“接替吉祥照顧三夫人？倒也算得一樁趣事。”

玉琢道：“我也未曾想到事情會變成這般，只是三夫人此次遭難到底因我而起，如今我也只能悉心照料，作為補償。正如謝二公子說的，有錯便罰，有過則改。”

“明滅？”宋庭霜想起來：“聽聞明滅昨日竟遭人綁架了去，幸虧最后有驚無險的回來了，這孩子近日真算是流年不利。你又是何時見到她的？”

玉琢嘆道：“夫人不是想知道我昨夜為什么沒回府嗎？陰著那時，我正與謝二公子在一起，實在有心無力。”

“什么？”宋庭霜大驚，玉琢便將昨日之事詳細同她說了說，末了，宋庭霜感嘆道：“實乃不幸中的萬幸……”

“對了夫人”玉琢想起沈連懿與謝明滅，問出存疑已久的問題：“大小姐和謝二公子可有什么嫌隙？”

幾次三番她都明顯註意到沈連懿對謝明滅的逃避，甚至是不喜。

宋庭霜笑了笑：“嫌隙倒是沒有，相反的還是沈家和謝家的大喜事。”

“莫非……”

“早在數年前，兩家便為明滅便與懿兒定了娃娃親，雖還未正式定親，但也八九不離十，待懿兒再大些，估計這事兒也該辦上一辦了。”